沂县收长头发,一缕青丝半生情
沂县的秋天,总带着点沂河水的湿润,和山风里吹来的草木香,村头那棵老槐树下,李婶攥着闺女小桃的辫子,指尖绕着乌黑的长发,从发根到发梢,像捻着一匹上好的绸缎。“这头发,真真是咱小桃的‘活招牌’哩。”她叹了口气,眼里是藏不住的骄傲,也藏着点舍不得。
沂县地处沂蒙山区,自古地薄民贫,可这里的姑娘,却大多生着一头好头发,沂河的水滋养,山间的风拂过,头发又黑又亮,能垂到腰际,老辈人说,这叫“山里人的精气神儿”,是老天爷给穷人家的一点赏赐,而“收长头发”的,就是看中了这点“精气神儿”。
收头发的,多是外地的商人,逢年过节才来村里转悠,他们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,手里拎着杆老式秤,见了梳长辫子的姑娘,就笑眯眯地凑过来:“姑娘,你这头发,卖不卖?”小桃第一次见收头发的王老板,是十六岁那年,她正蹲在河边洗衣裳,乌黑的长辫子垂在胸前,被水波荡得一晃一晃,王老板蹲在她身边,掏出皮尺量了量:“哟,快到腰了,至少三尺长,这成色,在城里能卖好价钱。”
“卖头发?”小桃抬头,眼睛像沂河里的水,清亮亮的,李婶闻声从家里跑出来,一把拉过小桃:“卖头发?那不成秃子了?不行!”王老板赶紧从包里掏出一块花布:“婶子,您看,这花布够给小桃做身新衣裳,再说了,头发剪了还能长,钱可是实打实的。”他掰着指头算:“三尺长的好头发,能卖二十块,够买五十斤玉米,够您家过个好年。”
二十块,在当时的沂县,可不是小数目,小桃家有五口人,弟弟正上初中,学费还没着落,爹在山里采药,摔伤了腿,只能干些轻活,李婶攥着那块花布,手有点抖,她摸了摸小桃的头发,这头发是从小梳到大,每天早上用榆树皮水梳得顺顺溜溜,辫梢还系着红头绳。“小桃,”她声音哑了,“要是你愿意……娘就依你。”
小桃没说话,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辫子,这辫子里,藏着娘给她编的歌谣,藏着河边洗衣裳的阳光,藏着她和伙伴们捉迷藏时被辫子绊倒的笑声,可看着爹贴在墙上的膏药,弟弟攥着皱巴巴的课本,她点了点头:“娘,卖吧。”
剪头发那天,村头的老槐树下围满了人,王老板请来了村里的王婆,她是村里唯一的“理发匠”,王婆拿出一把磨得发亮的剪刀,对着小桃的辫子,手有点抖:“闺女,真要剪?”小桃咬着唇,点了点头,剪刀“咔嚓”一声,一缕青丝落在地上,像秋天飘落的柳叶,小桃摸着脖子上短短的头发,眼泪掉了下来,李婶赶紧把她搂进怀里,自己的眼泪也止不住地流:“傻闺女,头发没了还能长,钱可是能救急的。”
王老板数了二十块钱,递给李婶,李婶没接,从兜里掏出五块钱塞给王老板:“老板,这头发是俺闺女的命根子,您给个好人家,别糟蹋了。”王老板愣了愣,接过钱,郑重地点了点头:“婶子您放心,这头发,我卖给城里的假发铺,给老太太们做头套,都是好归宿。”
那二十块钱,果然帮家里过了难关,爹买了跌打药,弟弟交了学费,还剩了点,给小桃买了一顶毛线帽,小桃戴着毛线帽,躲在屋里不肯出门,村里的姑娘们来看她,有的摸着她的帽子说“小桃,你戴着帽子也好看”,有的拉着她的手说“等头发长了,咱俩一起梳长辫子”,小桃这才慢慢抬起头,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:“头发会长的,对吧?”
后来,沂县的姑娘们,不少都卖过头发,有的为了给爹娘治病,有的为了供弟弟上学,有的为了嫁人时能买件红嫁衣,收头发的王老板成了村里的常客,每次来,都会带些城里的新鲜玩意儿:雪花膏、的确良衬衫,还有给孩子们带的奶糖,他总说:“沂县的姑娘,头发好,心也好。”
再后来,沂县的日子越过越红火,村里通了公路,山里的特产运了出去
推荐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