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起时,小小烟的长头发在照片里飘
整理旧书箱时,一张夹在《唐诗三百首》里的照片滑了出来,照片边角卷了毛边,泛着淡淡的黄,像被时光反复摩挲过的旧棉布,画面里是个扎着长辫子的女孩,站在老房子的青石阶上,歪着头笑,眼睛弯成两道月牙,阳光透过她身后的老槐树,在她黑亮的长发上洒下细碎的光斑,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歪歪扭扭的字:“小小烟,八岁,头发刚过腰。”
“小小烟”不是她的本名,是我们这群发小给她起的外号,她小时候总爱跟在哥哥屁股后面,蹲在巷口捡别人丢的烟盒——那种软包的“红塔山”,她说是“最好看的烟盒”,她把烟盒叠成小船、小青蛙,蹲在门槛上摆弄一下午,头发垂在脸侧,沾了草屑也不在意,后来我们喊她“小小烟”,她也不恼,只是仰起脸,用长头发扫过我们的胳膊,痒痒的,带着阳光和青草的味道。
她的长头发是巷子里有名的,从记事起,她的头发就一直长着,像山涧里的小瀑布,黑、亮、柔,发尾总带着点自然的卷,夏天她热得慌,就把长头发编成麻花辫,辫梢系着红色的塑料皮筋,跑起来辫子一甩一甩,像两只黑色的蝴蝶,有次我们爬到村后的桃树上摘桃子,她刚爬上去,辫子就被树枝勾住了,急得眼眶发红,我们 below 哈哈笑,她却也不恼,只是用力扯了扯,辫子“啪”地松开,她抱着桃子就往下溜,长发在风里散开,像一面黑色的旗。
这张照片就是她八岁那年拍的,那天是她生日,她吵着要去镇上的照相馆拍张“带头发的照片”,她妈妈给她梳了最整齐的辫子,辫梢用红绸带系了个蝴蝶结,她还特意穿上了那件粉色的的确良衬衫——那是她妈妈用攒了半年的布票买的,领口绣着小小的白花,照相馆的叔叔举着老式相机,让她站在院子里,说“笑一笑,头发别挡脸”,她就听话地歪过头,长发从肩头滑落,像黑色的绸缎铺在青石阶上,相机“咔嚓”一声,就把那个夏天、那个扎着长辫子的女孩,永远留在了时光里。
后来我们长大了,小小烟也留到了腰间的长发,高中时她剪短过一次,只到肩膀,我们都说不好看,她摸着头发叹气:“还是长头发好,冬天能当围巾。”大学她去了外地,每次视频,镜头里她总在甩头发,说“头发又长长了,下次回家给你编麻花辫”,再后来她工作了,头发留到了膝盖,在朋友圈发照片,长发垂在脚踝,配文:“头发还是和小时候一样,陪我走了很远。”
前两年她结婚了,我回去参加婚礼,她穿着白婚纱,头发盘成一个低低的髻,几缕碎发垂在耳边,还是笑得像八岁那年一样,我翻出那张旧照片给她看,她指着照片里的自己笑:“你看那时候的头发,多傻,可那时候的时光,多好。”是啊,那时候的时光,多好,巷口的老槐树还在,只是捡烟盒的小女孩长大了;青石阶还在,只是扎着长辫子的女孩,头发盘成了发髻。
现在这张照片就放在我的书桌上,阳光好的时候,我会把它拿起来,对着光看,照片里的小小烟站在风里,长发飘啊飘,好像要把整个童年的风,都吹进我的眼睛里,我想,也许这就是照片的意义吧——它定格了时光,锁住了风,也留住了一个女孩和她长头发的样子,永远鲜亮,永远温暖。
推荐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