鬼鬼小崽的长头发

村东头的老槐树下，总蹲着个梳长头发的丫头，头发黑得像浸了墨，编成麻花辫垂到腰间，辫梢还沾着草叶子和泥点子——那是她刚从田埂上追蝴蝶回来，村里人都叫她“鬼鬼小崽”，不是说她真有鬼灵精，是那头长头发太有“辨识度”：跑起来辫子一甩一甩，像条活蹦乱跳的小黑蛇；蹲在地上时头发铺开，又像块黑绸子盖在腿上。

鬼鬼小崽的真名其实叫林小满，但“鬼鬼”这外号叫得比本名还响，倒不是她调皮捣蛋，是她总爱用头发“搞事情”，比如她奶奶纳鞋底，她凑在旁边看，辫梢一甩，就把奶奶的顶针扫到了地上；她和小伙伴玩“过家家”，头发往肩上一撩，假装自己是“长公主”，结果辫子缠在小伙伴的衣扣上，两人“啪嗒”摔进草垛，头发上还沾着狗尾巴草，气得她娘直喊：“鬼鬼小崽，你的头发能不能安分点？”

她的头发“不安分”的时候可太多了，夏天热得像蒸笼，她把头发散开，风一吹，头发贴在脖子上，凉丝丝的，她就说：“我的头发是自带小风扇！”结果被太阳晒得头发烫得像烙铁，她龇牙咧嘴地往河边跑，头发在水里漂着，像乌黑的水草，河里的小鱼还以为是水藻，游过来啄她的头发，吓得她“嗷”一声窜上岸，头发上的水珠甩得到处都是，旁边的鸭子吓得扑棱着翅膀逃走了。

最让她头疼的是梳头，她娘拿着木梳，刚梳到一半，头发就缠成了“死疙瘩”，她娘一边梳一边念叨：“鬼鬼小崽，你这头发是跟树杈缠上了吗？”她疼得龇牙咧嘴，却还梗着脖子说：“我才不要剪头发！剪了头发就不是鬼鬼小崽了！”原来她觉得，这头长头发是她的“标志”——没了它，小伙伴就不认得她了。

有一次，她和小伙伴玩“捉迷藏”，她躲进谷仓，头发不小心挂在了谷仓的木钉上，她越挣扎，头发缠得越紧，急得她眼泪汪汪，后来还是小伙伴找来她娘，她娘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头发解下来，头发却被扯掉了几根，她娘心疼得直叹气，她却摸着头发，小声说：“娘，我的头发又长长了。”

后来，鬼鬼小崽长大了，头发也长到了膝盖，她还是喜欢用头发“搞事情”：上学路上，辫子甩得像风车，把路边的蒲公英吹得四处飞；写作业时，头发垂下来，遮住了眼睛，她就用手把头发撩到耳后，结果头发又扫到了墨水瓶，把作业本染了个大黑点；就连睡觉时，头发也铺满了枕头，像张黑色的网，她娘说：“鬼鬼小崽，你的头发能不能给我留点地方？”

可鬼鬼小崽就是喜欢她的长头发，她说：“我的头发里有我的童年呢——有槐树的花瓣，有河里的水草，有小伙伴的笑声，还有娘的梳子齿。”她长大了，头发还是那么长，还是那么“不安分”，可她知道，这头长头发，是她生命里最温暖的“鬼鬼祟祟”。

毕竟，鬼鬼小崽的长头发,藏着整个童年的夏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