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缀满蝴蝶夹子的长发时光

清晨的阳光斜斜地穿过窗帘,落在梳妆台上那盒摊开的蝴蝶夹子上，红的、黄的、蓝的，还有带着珍珠白光泽的，小小的翅膀上压着细密的纹路，阳光一照，像一群刚从春天里飞出来的蝴蝶，停在木盒里，等着被唤醒，我伸手捻起一个淡粉色的，翅膀边缘还带着细细的闪粉，指尖触到塑料光滑又略带质感的表面，忽然想起很多年前，我的头发也曾这样，被这些“蝴蝶”缀满，一低头，一抬头，都是晃动的、彩色的梦。

那时候我的头发真长啊,黑亮黑亮的，像妈妈拧干后还没散开的墨色绸缎，垂到腰际，每天早上奶奶都会搬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，用一把木梳子一下一下地梳我的头发，梳齿穿过发丝时，总能带起一阵淡淡的洗发水香气。“头发太长了，不夹起来容易沾灰。”奶奶说着，就从她那个装满了各色蝴蝶夹子的铁皮盒里挑挑拣拣，她的手指有些粗糙，却总能准确夹起最合适的那一个——可能是红色的，上面画着小小的牡丹；也可能是蓝色的，翅膀像两片透明的玻璃纸。

我最喜欢的是奶奶给我夹满头蝴蝶夹子的样子,她会把头发分成一小撮一小撮，每撮都用一个夹子固定住，有时候是左边三个，右边三个，有时候是头顶一排，像给头发戴了顶彩色的“小帽子”，我站在院子里，阳光照在头发上，那些蝴蝶夹子跟着我的动作轻轻晃动，翅膀扇啊扇的，仿佛下一秒就要飞起来，落在我肩上，或者停在我刚摘的月季花上，邻居家的小妹看见了，总会跑过来拉我的衣角：“姐姐，你的头发上有好多的蝴蝶！真好看！”我就故意转个圈，让头发飞起来，那些“蝴蝶”也跟着翩翩起舞，小妹就会拍着手笑，像看到了什么神奇的事。

上小学后,我开始自己夹蝴蝶夹子，那时候流行“满头都是”的style，我把能找到的所有夹子都夹到头发上：左边夹一个带小黄花的，右边夹一个紫色的，头顶再来个绿色的，有时候还会在脑后夹几个，像给自己藏了个秘密花园，妈妈总说我“像个移动的蝴蝶标本”，可我才不管呢，课间操的时候，我们排着队做操，阳光晒在脖颈上，头发里的蝴蝶夹子跟着跳跃，我偷偷看旁边的女生，发现她们的头发上也缀着彩色的“蝴蝶”，只是形状和颜色各不相同，像一场无声的蝴蝶展览。

最难忘的是六一儿童节,我特意起了个大早，把所有蝴蝶夹子都找出来，一件一件地往头发上夹，红色的、蓝色的、黄色的、粉色的，还有带亮片的、带珍珠的……头发被夹得沉甸甸的，却像戴了一顶最华丽的王冠，那天我穿了件白色的连衣裙，走进教室时，全班同学都“哇”地叫出声来，我得意地扬起头，感觉自己就是童话里的小公主，而那些蝴蝶夹子，就是跟着我一起参加舞会的蝴蝶精灵，放学后，我特意绕路走过操场，风吹起头发，蝴蝶夹子们扑棱着翅膀，在夕阳里闪着光，连影子都带着彩色的边缘。

后来慢慢长大了,头发剪短了，蝴蝶夹子也收进了衣柜深处，偶尔整理旧物时翻出来，那些塑料的翅膀已经有些泛黄，闪粉也掉了些，可只要指尖碰到它们，那些阳光灿烂的早晨、操场上的笑声、奶奶梳头时的温度，就会一下子涌上来，像潮水一样，漫过记忆的堤岸。

前几天我忽然起了兴致,把头发重新留长，直到垂到肩头，又翻出那盒蝴蝶夹子，一件一件地夹到头发上——还是小时候那样，左边三个，右边三个，头顶一排，对着镜子转了个圈，那些“蝴蝶”跟着晃动，翅膀上的纹路在灯光下闪着光，像极了当年那个站在院子里，期待着“蝴蝶”飞起来的小女孩，原来有些东西，从来不会真的被遗忘，它们只是藏在时光的角落里，等着某个瞬间，被轻轻唤醒，然后带着我们，回到那些缀满蝴蝶夹子的长发时光里，回到那个简单又快乐的，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