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爱长头发的蠢人子

巷子口的老槐树下，总蹲着个“蠢人子”，不是真傻，是性子憨，做事慢，说话也慢，最显眼的是他那头长发——黑乎乎、毛茸茸的，像团没梳开的棉花，总有几缕黏在汗津津的额头上，风一吹，就胡乱飘着,像长了草的篱笆。

他头发长是有根由的，小时候家里穷，娘总说“头发长，见识长”，舍不得给他剪，夏天热，就用布条把头发束起来，他嫌勒得慌，偷偷解开，任由头发盖住耳朵，遮住脖子，娘打趣他“你这是要当个毛孩儿？”，他嘿嘿笑，露出缺了颗牙的牙床，头发在脸边扫来扫去，痒痒的，他觉得这样挺好，后来大了，去镇上读书，同学笑他“你头发能编麻花辫了”，他也不恼，照样留着，理发师傅劝他“小伙子，剪精神点”，他摸摸头发，小声说“习惯了，剪了冷”，其实哪里是冷，是舍不得，那头发里藏着娘给他编辫子的手劲，藏着夏天在田埂上跑时头发扫过草叶的沙沙声，藏着无数个他“懒得动”的清晨——不用早起梳头，抓起来就能出门,多省事。

去年冬天，他帮张婶修屋顶，踩着梯子往上爬，头发被风吹得像面破旗，掉下来的碎发沾在刚抹的水泥上，张婶在下面喊“蠢人子，你头发都成灰老鼠了！”，他低头一看，头发里真嵌着灰渣子，可他一笑，“没事，回去洗洗就行”，继续递瓦片，修完屋顶，头发结了冰碴子，他也不觉得冷，反而觉得“这头发还挺暖和，像顶小棉帽”，有人劝他“剪了吧，看着邋遢”，他挠挠头，头发缠在手指上，像团乱麻：“邋遢啥？头发是人的‘帽子’，冬天挡风，夏天遮阳，多好。”

有人说他“蠢”，留着这么长的头发，不修边幅，像个野人，可他哪里在乎这些？他的头发里，没有精致的打理，只有笨拙的坚持；没有复杂的算计，只有简单的喜欢，就像他这个人，“蠢”得坦荡，“傻”得真诚，长头发就是他的样子——不修饰，不做作，风一吹，就跟着飘，像片自在的云，像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，守着自己的小世界,活得热乎乎的。

其实啊，这世上哪有那么多“聪明”与“愚蠢”呢？不过是有人喜欢把日子过成精致的盆栽，有人偏爱让它长成野草，而蠢人子，偏就爱他那头乱糟糟的长头发——那是他给生活编的“懒人结”，笨拙，却扎得结实,藏着他对这世界最本真的欢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