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棉袄与高马尾,冬日里的一捧暖旧
清晨的窗玻璃结着冰花,屋檐下挂着亮晶晶的冰凌,北风卷着碎雪粒子,呼呼地拍打着窗棂,这样的天气,衣柜里的长棉袄就该登场了。
那是一件深藏青色的长棉袄,是去年冬天妈妈从集市上买来的,棉布面洗得微微发白,领口和袖口磨出细密的毛边,里子填着新弹的棉花,鼓鼓囊囊的,像个会走路的棉花糖,穿它时得先把头套进领口,再把胳膊伸进宽大的袖筒,最后把前襟的布扣一颗颗扣到最上面——扣子是老式的布疙瘩扣,系起来有点费劲,但系好后,寒风就再也钻不进去了,棉袄下摆垂到膝盖,走路时裙摆摆来摆去,带起一阵风,把脚边的雪沫子都扫到两边。
穿好棉袄,就得扎头发了,我的头发不算长,但扎个低马尾刚好,站在镜子前,手指穿过毛茸茸的发顶,带点静电的头发噼里啪啦地响,妈妈总说:“头发扎紧点,别让风吹着脖子。”于是她用那双有点粗糙的手,把我的头发拢到脑后,皮筋在发尾缠上两圈,再打个死结,扎好的马尾辫在脑勺后晃啊晃,发梢总有两缕不听话的碎发,垂在耳边,被寒风吹得轻轻扫过脸颊,痒痒的。
扎好头发,抓起书包往学校跑,棉袄太厚了,跑起来像个笨拙的小熊,呼哧呼哧地喘着气,但一点也不觉得冷,脸蛋被风吹得通红,像两个熟透的苹果,可脖子里、胸口里,都暖烘烘的,走到巷口,总能碰到几个同样穿着长棉袄、扎着马尾的小伙伴,我们的头发上都沾着几片雪花,棉袄肩膀上落着细碎的冰晶,相视一笑,哈出的白气混在一起,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,又慢慢散开。
教室里,暖气开得足,脱了棉袄挂在椅背上,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毛衣,扎好的马尾辫在椅背上来回扫,发梢蹭着棉袄的布面,沙沙地响,下课铃一响,我们又套上棉袄冲出教室,在操场上跳皮筋、踢毽子,马尾辫随着跳跃一甩一甩,棉袄的下摆跟着脚步摆动,把操场上的雪踩得咯吱咯吱响,有时候摔一跤,棉袄沾满了雪,也不觉得疼,拍拍身上的雪,扎好散开的头发,继续玩。
放学时,夕阳把雪地染成橘红色,妈妈裹着厚围巾来接我,看见我冻得通红的鼻尖,就伸手揉揉我的脸:“扎头发了吗?别让头发散了,冻着。”我点点头,马尾辫在身后晃,棉袄的领口蹭着妈妈的围巾,蹭得脖子暖暖的,回家的路上,影子被拉得老长,棉袄裹着我,妈妈裹着围巾,我们走在雪地里,一步一个脚印,踩出一条温暖的路。
现在衣柜里挂着各种轻便的羽绒服,发型也烫成了时髦的卷发,但每到冬天,我总会想起那件长棉袄和扎马尾的日子,没有精致的剪裁,没有时髦的款式,却裹着最踏实的暖;没有复杂的打理,只是简单一扎,却藏着最纯粹的快乐,原来那些旧时光里的温暖,从来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,不过是厚厚的棉袄裹着身子,利落的马尾扎着头发,还有风雪里,那个喊你“扎紧头发别冻着”的人。
长棉袄和马尾辫,是冬日里的一捧暖旧,藏在记忆的角落,只要一想起来,就能把整个冬天都捂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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