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妈的辫子,缠绕的时光
清晨的阳光总像被滤过似的,带着点毛茸茸的暖,从窗棂溜进来,落在梳妆台前那个熟悉的身影上,妈妈坐在那里,背微微弓着,手里握着一把木梳,正一下一下梳着她那头长头发,那头发是深黑色的,像匹柔软的绸缎,从肩头垂到腰间,随着梳齿的游走轻轻晃动,带着洗发水的淡淡清香,在空气里洇开一片温柔。
我总爱趴在门框上看她梳头,她的手指很巧,穿过发丝时格外轻柔,生怕扯疼了一根头发,梳顺了,便将头发分成三绺,开始编辫子,她的手指翻飞着,发丝在她掌间像有生命的溪流,左绕右绕,渐渐编成一条整齐的麻花辫,辫梢用一根浅蓝色的橡皮筋扎住,那橡皮筋用了好几年,边角都磨得有些发白,却总是被她收在首饰盒最显眼的地方,说要“留着编辫子的时候用,顺手”。
小时候我最爱让妈妈编辫子,她的辫子是我的“游乐场”——发绳是秋千,编辫时手指的轻挠是挠痒痒的羽毛,编好的辫子甩在背上,像条温顺的小尾巴跟着我跑,上小学时,她总给我编两条麻花辫,辫梢系上红色的蝴蝶结,跑起来一蹦一跳,像两只欢快的小蝴蝶,有次下雨,辫子沾了雨水,沉甸甸地垂在背后,我抱怨着,她却笑着蹲下来,用纸巾轻轻擦干我的头发,说:“辫子沾了雨水才重呢,就像妈妈的爱,沉甸甸的,压着你,就不怕你跑太快摔跤了。”
后来我长大了,头发剪短了,再也没让她编过辫子,可妈妈的长头发,却像她无声的爱,一直留在记忆里,她总说:“长头发好,编辫子方便,小时候给你编辫子,一早上能编好几个花样。”她的发间藏着很多故事:冬天辫子上会结满细小的冰晶,她呵着热气用手心捂化;夏天辫子被汗水浸湿,她用发圈随意扎起,发丝却总有几缕不听话地贴在脸颊;我生病时,她坐在床边,一边给我讲故事,一边用手指绕着自己的辫子,绕着绕着,故事讲完了,我的烧也退了些。
去年冬天我回家,妈妈正坐在沙发上编自己的辫子,她的头发里不知何时添了几缕银丝,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,她的背更驼了些,手指也不如从前灵活,编辫子时需要停下来歇两次,我走过去,从她手里接过木梳,说:“妈,今天我给您编辫子吧。”她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,像个孩子似的乖乖低下头,我学着她的样子,将她的长发分成三绺,发丝间有淡淡的药香——那是她常用的护发精油的味道,混着阳光的气息,熟悉得让人想哭,我的手指笨拙地绕着发丝,忽然发现,她的辫子编了半辈子,编出了我的童年,编出了她的岁月,轮到我为她编一条新的辫子了。
妈妈的辫子,从来不只是头发,它是清晨的阳光,是冬日的暖炉,是童年时甩在背上的小尾巴,是岁月里沉甸甸的爱,那些被她编进辫子的时光,像细密的线,缠绕着我的成长,也缠绕着她无声的牵挂,如今她的头发或许不再乌黑,辫子或许不再整齐,但那条用爱编织的辫子,永远系在我心里,温暖着每一个寻常的日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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