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团彩色头发,藏着我的整个童年
衣柜顶层的纸箱里,总压着个褪色的布袋子,伸手进去摸,最先触到的是一簇毛茸茸、扎手的玩意儿——是我童年时的玩偶“小彩”,它头顶那团被岁月揉得打结的彩色头发,依旧像团倔烈的彩虹,扎得我掌心发烫。
小彩是六岁生日时,妈妈从夜市的地摊上给我买的,当时它裹在塑料袋里,只露出半张脸,两只黑玻璃珠子似的眼睛亮晶晶的,最让我挪不开眼的,是头顶一簇用毛线织成的彩色头发:粉的像草莓,蓝的像天空,黄的像阳光,紫的像葡萄,七扭八歪地支棱着,像刚睡醒的小刺猬,妈妈说“这孩子头发真活泼”,我抱着它不肯撒手,非要给它取名“小彩”,觉得它是世界上最好看的娃娃。
那时候我每天最期待的事,就是给小彩“梳头”,我的梳子是一把粉红色的小塑料梳,齿子很密,梳到它头顶的彩色毛线时,总会发出“沙沙”的响声,我学着妈妈的样子,把打结的毛线一点点理顺,有时还会偷偷用妈妈的彩色发卡,给它编两根小辫子——左边夹个草莓发卡,右边夹个星星发卡,牵着我的手去院子里“散步”,邻居奶奶见了就笑:“你这娃娃,头发比你还花哨!”我昂着头说“这是彩虹头发,是小彩的魔法”,她便摸摸我的头,也笑。
小彩的头发里,藏着我童年的所有秘密,晚上睡觉时,我会把它放在枕头边,对着它小声说话:“今天幼儿园老师表扬我了,我画了只带蝴蝶结的小猫,像不像你新穿的花裙子?”“妈妈今天给我买了橘子,我剥了一半放在你口袋里,你明天要记得吃哦。”它不会回应,但那簇彩色头发在台灯下泛着柔和的光,像在点头,有次我发烧,夜里醒来哭着要妈妈,迷迷糊糊中摸到小彩的头发,那毛茸茸的触感像妈妈的手,我抱着它,竟又睡着了。
后来我上了小学,有了新的玩具和玩伴,小彩渐渐被冷落在角落,但每次遇到不开心的事,我还是会翻出它,给它梳头,它的头发早已不像刚买时那样鲜艳,粉的洗淡了,蓝的有点发白,还缠成了一个个小疙瘩,可我还是喜欢一遍遍地梳理,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委屈和烦恼,都梳进这团彩色里藏起来,有次我考砸了,躲在房间里哭,把小彩的头发揪得乱七八糟,哭着哭着却发现,它头顶那团褪了色的毛线,在阳光下竟然泛着温柔的光,像妈妈抱着我时,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粉味,再后来,我上了中学,住校,很少回家,小彩被妈妈收进了纸箱,塞在了衣柜顶层,我以为自己早忘了它,直到去年搬家,妈妈把纸箱递给我,我打开看到小彩的瞬间,那些被彩色头发封存的记忆,像潮水一样涌了过来——原来它一直都在,藏在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。
如今小彩的头发更毛躁了,几根毛线都快掉光了,可我还是把它放在床头,有时深夜加班回家,看到它顶着一团乱糟糟的彩色头发,像个固执的小老头,就会想起小时候那个抱着它说话的自己,原来童年的玩偶从不是普通的玩具,它是我们第一个“秘密听众”,是孤独时的“魔法朋友”,是那段无忧无虑时光里,最忠实的见证者,那团彩色头发或许会褪色、会打结,可它藏着的那些关于爱、关于想象、关于纯粹快乐的记忆,永远鲜亮得像刚织好的毛线,在岁月里闪闪发光。
衣柜里的纸箱依旧安静,但我知道,只要我伸手进去,就能摸到那团彩色头发,摸到我的整个童年。
推荐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