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发及腰时,我剪掉了它们,却在镜前哭到失声
我曾以为,长发是长在我身体里的一部分。
它从十五岁那年就跟着我,发尾刚碰到肩胛骨时,我会在日记本上画小人的时候,给它画个蝴蝶结;后来长到腰窝,夏天穿白T恤,发尾会从衣摆里溜出来,像偷偷藏了段月光,大学时室友总说“你的头发能织围巾”,我笑着摸发梢,发丝缠在指尖,软得像云,连理发师见我都熟:“又留长啊?这头发长得有感情。”
可我从未想过,有一天会亲手把它剪光。
事情发生得突然,毕业那天,我抱着纸箱站在宿舍楼下,风把头发吹得乱七八糟,有几缕粘在脸上,像抹了把眼泪,箱子里装着四年的课本、明信片,还有一缕剪下来的长发——高三那年生日,我特意让理发师剪下来编成小辫,藏在木盒子里,我突然觉得,这头长发像捆在身上的绳,拖着沉甸甸的过去,让我不敢往前走。
“剪了吧。”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,声音轻得像叹息。
理发师愣住了:“剪光?你这头发多可惜啊。”我没说话,指了指照片里一个光头的女孩:“就剪成这样。”他叹口气,围上白布,按下按钮,推子开始嗡嗡作响。
第一缕头发掉落在地上,是深棕色的,带着我惯用的洗发水香味,我盯着那团头发,突然想起小时候,妈妈蹲在地上给我梳头,发梢扫过她的手背,她说“长大了也留这么长好不好”,后来妈妈走了,这头发就成了我的铠甲,走到哪里都带着她的影子。
推子贴着头皮游走,我能感觉到头发一片片脱落,先是后颈,再是两侧,最后是头顶,凉意从头皮钻进来,顺着脊椎往上爬,我打了个哆嗦,理发师一边剪一边念叨:“真可惜,这头发又亮又顺……”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:圆脸、大眼睛,还有个突兀的脑门——像个刚剥了壳的鸡蛋,脆弱得让人心慌。
最后一缕头发掉在地上时,镜子里的女孩已经完全变了样,我伸出手,摸着光秃秃的头皮,那里空得发慌,像突然被挖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,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,先是一滴,两滴,然后整张脸都埋进手掌里,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。
“对不起……”我哽咽着,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,“我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理发师递来纸巾,尴尬地站在旁边:“别哭别哭,头发还能长……”可我控制不住,想起妈妈梳头时的温度,想起毕业时风里的头发,想起那缕藏在木盒子里的长发——它们像电影一样在脑子里放,每一帧都扎得人心疼。
原来我剪掉的不是头发,是习惯了十五年的依赖;我哭的不是光头,是那个总想用长发留住过去、却不敢面对自己的胆小鬼。
哭累了,我抬起头,看见镜子里的女孩虽然顶着光头,眼睛却亮得像星星,我突然笑了,带着泪痕的笑——原来告别不可怕,可怕的是不敢开始新的开始。
我的头发已经长出了一层小绒毛,摸上去像刚冒头的麦苗,偶尔我还是会想起那头长发,但不再难过,因为我知道,有些东西剪掉了,才能给新的生长腾出地方。
就像现在的我,虽然没了长发,却终于敢,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:“你好呀,未来的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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