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辫拂云歌青海——记花儿歌手的草原诗情

青海的夏天，总被一种声音浸透，那是高原的风掠过草原时，混着格桑花的香、牦牛的铃铛，还有一道道高亢又婉转的旋律——当地人叫它“花儿”，而唱“花儿”的人里，总有些姑娘，留着长长的头发，像一匹黑亮的锦缎，在蓝天下甩动，歌声便从那发梢间流出来，淌过草尖，淌过山涧,淌进每个听者的心里。

长辫里的草原记忆

在青海，无论你走到哪里，都能遇见“花儿”的影子，田间地头放牧的牧人、山间赶路的脚夫、甚至节庆里欢聚的百姓，张口就能来几句：“尕妹是牡丹山里开，阿哥是蜜蜂采来采”，这“花儿”，是青海人刻在骨子里的歌谣，是黄土高原与青藏高原交汇处长出的“诗”，而唱“花儿”的“长头发歌手”,往往就是这诗里最灵动的注脚。

她们的长发，多是编着粗粗的辫子，辫梢系着红丝线或绿松石石坠，走起路来一跳一跳，像牵着风，辫子里的每一根发丝，似乎都藏着故事，比如来自青海湖畔的藏族歌手卓玛，她的长发能垂到腰间，辫子里编着母亲年轻时用过的一缕牦牛毛，说那是“草原的魂”，小时候，她跟着阿妈在草原上放羊，阿妈一边挤奶，一边唱“花儿”，风把歌声吹远，也把阿妈的长发吹得飘起来，像一面黑色的旗，卓玛说：“那时我总觉得，阿妈的头发里藏着整个草原，唱出来的歌，都是草的味道、云的味道。”

歌声里的山河与情意

“花儿”的妙处，在于“即兴”，没有固定的谱子，全靠歌手的心境和眼前的景致，长头发歌手们站在山坳里、溪水边，辫子垂在肩上，手指轻轻拂过发梢，眼睛望着远处的雪山或近处的格桑花,歌声就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。

去年夏天，我在互助土族自治县南门峡镇的一场“花儿会”上，见过这样的场景，一位名叫银花的土族歌手，穿着绣着牡丹的藏袍，长辫盘在脑后，辫梢的红丝线在阳光下像一簇小火苗，她刚唱完“青线线那个蓝线线，蓝个英英的彩，生下一个兰花花，实实的爱死人”，台下便有人起哄：“银花，再唱个青海湖的！”她笑着拨了拨额前的碎发，眼神望向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，歌声又起：“青海湖是一面镜，照着天上的云，云里的阿哥你听，妹心是湖里的水，清着呢，亮着呢。”

那一刻，她的长发在风中轻轻晃动，歌声像湖面的涟漪，一圈圈漫开，把整个“花儿会”的人都包裹了进去，有老人闭着眼跟着哼，年轻人用手机录下视频，孩子们则追着她的辫梢跑,仿佛那辫子里藏着能让人快乐的魔法。

长辫为笔，写活“花儿”的今生

越来越多的“长头发歌手”走出草原，把“花儿”唱到了更大的舞台，她们的长发，成了流动的文化符号——既带着泥土的厚重,又染着现代的光彩。

比如歌手索南扎西，她的长发染成了浅棕色，辫子里编着银饰，唱“花儿”时会加入流行音乐的节奏，她在央视的舞台上唱过《青海湖》，也在音乐节上和摇滚乐队合作改编的“花儿”，有人问她：“这样改，还是原来的‘花儿’吗？”她笑着晃了晃长发：“‘花儿’本来就是活的，就像我的头发，长了可以剪，剪了能长，根在青海，就不会丢。”

更年轻的“90后”歌手格桑梅朵，则把“花儿”唱进了短视频，她的视频里，常常是她穿着民族服装，站在草原上，长发被风吹得扬起来，一边唱“花儿”，一边教网友跳简单的舞步。“我想让更多人知道，青海的‘花儿’不只是老歌，它是我们年轻人的歌，是草原的歌，是会呼吸的歌。”她说这话时，辫梢的绿松石石坠在阳光下闪着光,像她眼里跳动的火焰。

青海的风还在吹，草原上的“花儿”还在开，那些长头发的歌手们，她们的辫子拂过云，拂过草，拂过一代代青海人的记忆，把最动人的旋律，留在了这片高原上，或许，下次你路过青海，听到远处传来高亢的歌声，抬头望去，就能看到一个长发的姑娘，站在山巅，辫子飞扬，正把整个青海的故事,唱给你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