兄弟,帮我剪个头
夏天的风黏糊糊地裹着汗,从窗外挤进来,吹得我额前的头发直往眼睛上糊,我坐在镜子前,看着那堆已经快扎成小辫子的长发,叹了口气——这头发再不剪,怕是要热得在头皮上长蘑菇了。
“理发店又贵又慢,上次排队等了俩小时,剪完还跟狗啃似的。”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嘟囔,手机划拉着通讯录,指尖停在“阿哲”的名字上,阿哲是我发小,打穿开裆裤就混在一起,他初中毕业后学了美发,现在在街角开了个小小的理发店,虽然店面不大,但手艺实在,收费也便宜。
电话打过去,那边背景音里吹风机的轰鸣震天响。“喂?啥事儿?”阿哲的声音带着点刚忙完的沙哑。
“兄弟,江湖救急!”我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,“头发太长了,帮我剪短点,越短越好,凉快!”
那边沉默了两秒,接着传来一声笑:“行啊,半小时后店里见,不过说好了,我这儿没空调,热得你跟狗似的,别怪我。”
“没事,兄弟之间讲什么客气!”我挂了电话,抓起外套就往门外冲。
阿哲的理发店叫“阿哲造型”,门脸不大,玻璃上贴着“洗剪吹15元”的红字,里面摆着三张理发椅,靠墙的架子上摆满了发胶、染发剂,空气里飘着洗发水的柠檬香,混着一点头发的焦糊味,阿哲正蹲在地上收拾工具,看见我进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站起来:“来得挺快啊,坐,先洗洗。”
洗头的是个阿姨,手法有点重,按得我头皮发麻,我闭着眼听吹风机的声音,恍惚想起小时候,阿哲也这样给我洗过头,那时候我们住同一个家属院,他爸妈忙,经常把他丢我家,有次我头发长了,他妈让他带我去理发,他死活不去,说“剪头发疼”,结果蹲在院子里,用一把生锈的剪刀,把我刘海剪成了“三毛”,还振振有词:“你看,多精神!”
“想什么呢?”阿哲拍了我一下,“头发都滴你脖子上了。”
我回过神,吐掉嘴里的泡沫:“想起你小时候给我剪头发,剪得跟鸡窝似的。”
他咧嘴笑,露出两颗小虎牙:“那次是意外!这次我保证给你剪个精神的!”
洗完头,我坐在理发椅上,看着镜子里的阿哲系上围布,拿起剪刀和推子,他的手指关节有点大,握着剪刀却很稳,咔嚓咔嚓的声音里,一缕缕黑发掉在地上,像黑色的雪。
“剪短点,两边推光,上面留点就行。”我说。
“得令。”他应着,推子贴着我的鬓角往上推,嗡嗡的震动感从头皮传到耳朵里,有点痒,又有点舒服。
“最近咋样?”他一边剪一边问,“工作还那么忙?”
“老样子,加班加到秃头。”我苦笑,“还不如你,自己当老板,自由。”
“自由啥呀,”他推子换了个角度,“天天站着,腰疼得直不起来,不过还好,能给自己做主。”
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,从工作聊到小时候,聊到上次一起喝酒,他喝多了抱着电线杆唱《征服》,我笑得前仰后合,他剪手的动作却一点没乱,剪刀在发间翻飞,像在跳一支熟悉的舞。
“好了。”他拍了拍我的肩膀,“自己看看。”
我站起来,对着镜子一瞧——头发短短的,露出了光洁的额头,鬓角和后脑勺推得干干净净,上面留着两厘米左右的短发,根根竖着,显得人特别精神,比理发店剪的利索多了,还带着点兄弟间特有的“随意”——那是一种不用客气的默契,知道对方要什么,也给得起什么。
“怎么样?”阿哲有点紧张地看着我,“要是觉得不好,我再修修。”
“好得很!”我摸了摸头,“比你上次给我剪的‘鸡窝’强多了。”
他笑了,从抽屉里拿出个小镜子,让我看看后面:“看看后脑勺,有没有漏推的地方?”
我仔细看了看,整整齐齐,连一根碎发都没落下。
“走,请你喝冰汽水。”他摘下围布,把地上的头发扫成一堆。
“说好我请的。”我跟着他往外走。
“兄弟之间讲什么请不请的。”他拍了拍我的肩膀,“下次头发长了,还来找我。”
夏天的风还是黏糊糊的,但吹在刚剪完短的头发上,却变得清爽起来,我跟阿哲并排走在街上,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,像小时候那样,勾肩搭背,说说笑笑。
我突然觉得,有些事不用太讲究——比如头发长了,找兄弟剪一剪;比如心里有事了,找兄弟聊一聊,不用预约,不用客气,就像这夏天的风,吹在身上,舒服自在。
兄弟,帮我剪个头。
嗯,没问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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