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发及腰,是妈妈藏在岁月里的温柔
清晨梳头时,梳齿穿过及腰的长发,带起一阵淡淡的洗发水香气,我望着镜子里垂落的乌黑发丝,忽然想起妈妈那句说了很多年的话:“我喜欢长头发。”
小时候我的头发天生细软,总爱贴在头皮上,妈妈却总念叨“头发长了好”,她有把用了十几年的桃木梳,齿缝里嵌着岁月的痕迹,每天清晨都要蹲在我面前,用那把梳子一下一下梳我的头发。“你看,多梳梳就顺了。”她的手指穿过我的发间,带着微暖的温度,梳到打结的地方会放慢动作,用指尖轻轻理开,从不抱怨,梳完头,她会蹲下身,用红绸子给我扎两个小辫子,辫梢系上蝴蝶结,镜子里的小姑娘总是一脸不情愿:“妈妈,短发多利索,扎辫子好麻烦呀。”妈妈就笑着刮我的鼻尖:“傻孩子,长头发才好看,像你小时候那样,软软的,摸着舒服。”
后来上初中,我顶着满头碎发跑回家,兴奋地说:“妈,我剪短发了!你看多精神!”妈妈正在择菜,闻声抬头,手里的菜叶顿了顿,她放下菜,走到我面前,伸手轻轻碰了碰我的耳侧,那里是新剪的短发茬,有些扎手。“……短了啊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像怕惊扰了什么,尾音里藏着我没读懂的失落,那天晚上,她坐在梳妆台前,对着镜子梳自己那头及腰的长发——她的头发比我更黑更密,梳子梳过时,发丝像瀑布一样垂落,她梳了很久,没再说话,只有梳齿与头发摩擦的沙沙声,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高中住校,每次回家,妈妈总会问:“头发长长了没?”我摇头,她便叹口气:“还是长头发好,扎起来利索,冬天还能护着脖子。”有次放假回家,她从衣柜深处翻出一个布包,里面是她年轻时留的长发——她年轻时也留长发,后来为了照顾生病的奶奶,剪短了,一直留到老。“你看,”她把那几缕枯黄的头发展开,手指轻轻摩挲,“那时候头发多长,能编成麻花辫绕手腕两圈。”她看着我的头发,眼神亮起来:“你头发比我那时候还软,要是再长点,就能编成好看的辫子了。”
后来我慢慢留长了头发,从及肩到过肩,再到及腰,每次回家,妈妈总要帮我梳头,她坐在沙发上,我蹲在她身前,她的手指穿过我的发间,一下一下,梳得格外仔细。“你看,现在多好,”她梳完,把长发拢到身后,摸了摸我的后颈,“长头发显年轻,也显得乖巧。”我看着她眼角的细纹,忽然明白,她喜欢的哪里是“长头发”本身呢?她喜欢的,是那个蹲在她面前,让她梳头、扎辫子的小姑娘;是那个无论长多大,在她眼里都带着点孩子气的女儿,长头发,成了她和我之间,一种无声的约定——约定我永远是她的“小姑娘”,约定我在她身边,慢慢长大。
如今我的头发已经垂到腰际,每次梳头,总会想起妈妈梳头时的样子,想起她那句“我喜欢长头发”,原来这长长的发丝里,藏着妈妈藏在岁月里的温柔——是清晨梳齿间的暖,是夜晚灯光下的叹,是无数个“你长高了,头发也长了”的念叨,这头发,早已不是简单的头发,而是妈妈的爱,顺着发梢,流进了我的生命里,长成了我身体里,最柔软也最坚韧的部分。
推荐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