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城街头收长头发,一缕青丝里的烟火人生
清晨六点,河南商城县城的老街还浸在薄雾里,王麻子已经蹲在菜市场门口的板凳上,手里攥着一把半新的木梳,面前铺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布,上面摆着几绺用红绳扎好的长发,他见人路过,便扬起嗓子喊:“收长头发了!留长头发的姑娘过来瞧瞧,不剪头发,卖头发也行!”
“收头发”在商城不是新鲜事,这座大别山深处的小城,自古民风淳朴,老一辈人觉得“身体发肤受之父母”,剪头发是“伤筋动骨”的大事,不少姑娘从小留长发,及腰及膝的并不少见,可时代变了,年轻姑娘爱时髦,短发、卷发成了主流,那些藏在梳妆匣里的长发,渐渐成了“负担”——梳起来费时间,洗起来费洗发水,热天还闷得慌,王麻子这样的“收头发人”,便成了老街与新城之间的“摆渡人”。
王麻子今年五十八岁,干这行快二十年了,他不是商城本地人,祖籍安徽,年轻时在河南打工,后来看准了“头发生意”,便在商城安了家。“商城周边都是农村,姑娘们留头发的多,价格公道,好收货。”他笑着说,手里木梳的齿缝里还卡着几根断发,“你看这头发,得是没烫染过的,原色的,越长越值钱,要是带点自然卷,那更抢手!”
他的蓝布布上,几绺头发分门别类摆着:最粗的一绺是深褐色的,足有六十厘米长,发尾还带着点自然的小弧度,这是上周从河凤桥乡一个姑娘手里收的,给了八十块;最细的一绺是黑色的,亮得能反光,长度快到膝盖,是汪桥镇一位老太太的,“老太太说年轻时留头发是为了盘髻,现在老了梳不动了,卖了换斤肉吃”;还有一绺带点灰白的,是位五十多岁阿姨的,“她说是自己染的,怕影响价格,便宜卖给我了,五十块”。
收头发不挑人,但挑“货色”,王麻子说,好头发得满足“三不”:不烫、不染、不焗油,长度至少过肩,最好到腰,“短了做不出好假发,只能卖去做发帘,价钱就下来了”,价格嘛,按长度和品相,从五十到三百不等,“要是碰到那种又黑又亮又长的,能卖到四百,那是宝贝!”
他说话时,有个扎马尾的姑娘路过,停下脚翻看布上的头发。“老板,我这头发能卖不?”姑娘把辫子从肩上拉过来,发尾快到腰间,是自然的黑色。“得看看,没烫染过吧?”王麻子接过头发,凑到阳光下仔细端详,又用手捻了捻,“嗯,是原色的,长度也够,我给你量量。”他掏出卷尺,从发根量到发尾,七十二厘米。“行,给你一百二,怎么样?”姑娘眼睛一亮:“我本来想剪了,听说能卖钱,没想到能这么多!”王麻子拿出剪刀,熟练地在她头发底部缠上红绳,剪断,把头发小心翼翼地叠好,放进一个事先准备好的布袋里,递给姑娘姑娘数着钱,脚步轻快地走了,辫子变成了齐耳短发,脸上却带着笑。
“姑娘们卖头发,有的是为了买新衣服,有的是想换个发型,还有的是攒钱给家里买东西。”王麻子说,他见过最让他心动的,是个农村姑娘,留着及腰长发,说要卖了给弟弟交学费,“那头发黑得像缎子,长度到膝盖,我给了她三百,她攥着钱直掉眼泪,说弟弟能上学了”。
收来的头发,王麻子并不自己加工,他每隔十天半个月,会骑三轮车去县城的“头发收购站”,把头发卖给老板,收购站老板姓李,做了三十多年头发生意,头发主要卖给浙江、广东的假发厂,“做假发、发帘、甚至古装戏里的道具头套,都需要好头发,国外也喜欢中国头发,黑又亮,做出来的假发自然”。
李老板的收购站里,堆着几十个大麻袋,每个麻袋上都标着“长度”“品相”。“商城的头发在周边小里算好的,农村姑娘少染烫,原色多,长度也够。”李老板一边称重一边说,一绺七十厘米长的黑发,能卖到十五块钱一斤,“品相好的,二十块一斤,我这天天收,少说也得收个几十斤,旺季的时候,上百斤都有”。
王麻子算过一笔账:他每天能收个四五绺头发,平均每绺八十块,一天收入三百多,除去给姑娘们的钱,自己能赚一百多。“比种地强,种一亩地一年也就赚几千块,我干这个,一天顶得上种地一个月。”他笑着说,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,像老树皮,“就是风吹日晒的,夏天热得像蒸笼,冬天冷得像冰窖,但习惯了,也值当。”
在商城,“收头发”的不仅是王麻子这样的小贩,还有走村串户的“头发贩子”,他们骑着摩托车,带着大剪刀和红绳,挨家挨户问“有没有长头发要卖”,村头的小卖部、供销社,是他们常去的地方,农闲时,姑娘媳妇们聚在一起聊天,头发贩子一来,就成了热闹的话题。“听说张家的姑娘留了十年头发,快到膝盖了”“李家的媳妇上次卖了头发,给家里买了台洗衣机”……
头发买卖,看似简单,却藏着不少门道,王麻子说,有些姑娘为了卖高价,会用啤酒洗头发,让头发看起来更黑亮;还有些人会把断发接在一起,冒充长头发,“这得仔细看,用手一捻,接的地方会发硬,能摸出来”,他收头发时,总带着一把放大镜,“不怕麻烦,假的卖不出去,砸的是自己的招牌”。
夕阳西下,老街的炊烟袅袅升起,王麻子收拾好蓝布布,把几绺头发放进布袋里,骑上三轮车往家走,车筐里,今天收的几绺头发随风轻轻晃动,在夕阳下闪着光泽,他说,明天还要去乡里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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