萍萍的哥哥，和他那头会讲故事的长头发

萍萍第一次记事时，哥哥的头发就已经很长了，不是现在那种精心打理的“男款长发”，而是软软地搭在肩上，发梢带着点自来卷，像春天刚抽芽的柳条，又黑又亮，阳光好的午后，哥哥趴在桌上写作业，头发就垂下来，扫过萍萍的手背，痒痒的，带着洗发水的淡淡柠檬香，那时萍萍才三岁，踮着脚去够哥哥的头发，哥哥也不恼，只是偏过头，让她的手指缠进发丝里,像缠着一团柔软的云。

哥哥的长头发，是萍萍童年里最温暖的“玩具”，冬天冷，哥哥会把头发散开，罩在萍萍的头顶，说：“萍萍快躲进来，这是哥哥的‘头发被子’，比你的小棉袄还暖和。”萍萍把脸埋进哥哥的头发里，真的能闻到太阳的味道，混着哥哥身上淡淡的洗衣粉香，比任何怀抱都安心，有时候哥哥带她去公园，别的孩子指着哥哥笑：“那个姐姐的头发好长呀！”萍萍会立刻挺起小胸脯，大声说：“才不是姐姐！这是我哥哥！哥哥的头发比姐姐的还好看！”哥哥就摸摸她的头，笑得眼睛弯弯的，发梢跟着轻轻晃,像在给她点头。

哥哥上中学后，长头发开始给他带来“麻烦”，有次体育课，老师因为他头发太长，非让他剪掉，哥哥站在操场边，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发梢，眉头皱得紧紧的，萍萍跑过去，拉住他的衣角，仰头看他：“哥哥，别剪好不好？我喜欢你的长头发。”哥哥低头看她，眼睛里有点红，却还是弯下腰，揉了揉她的头：“好，不剪，给萍萍哥哥留着。”那天回家，哥哥特意给萍萍编了个小辫子，用皮筋扎在头顶，辫子短短的，发梢却翘着，像个小兔子尾巴，萍萍对着镜子照了半天，咯咯地笑，哥哥也笑，手指穿过她的头发，说：“你看，哥哥的头发，也能给萍萍变魔法呢。”

后来哥哥上了大学，去了别的城市，萍萍送他去车站，哥哥还是一头长头发，被风吹起来，像一面黑色的旗，他蹲下来，抱了抱萍萍，头发蹭着她的脸颊，还是痒痒的，却好像有点不一样了——有点硬，带着点旅途的风尘，他说：“萍萍乖乖，哥哥过段时间就回来，给你带城里的发卡。”萍萍点头，眼泪却掉下来，砸在哥哥的头发上，哥哥慌了，赶紧用手指擦她的眼泪，说：“不哭不哭，哥哥的头发会吸眼泪的，你看，都变湿了。”萍萍破涕为笑，伸手摸了摸哥哥的头发，发现里面藏了根白色的头发，在阳光下闪着光，她指着那根头发，哥哥却笑了：“那是哥哥给萍萍长大的标志，等下次回来，哥哥就把它编进你的辫子里。”

再后来，哥哥工作了，头发还是长着，却不再像小时候那样柔软，有一次萍萍去哥哥的城市看他，哥哥加班到很晚，回来时头发乱糟糟的，沾着点咖啡渍，萍萍帮他整理头发，手指碰到他的头皮，发现头发里已经有了几根明显的白发，哥哥却笑着拍拍她的手：“没关系，哥哥的头发虽然老了，但给萍萍编故事的本事还没老。”他真的给萍萍编了个故事，说他的每根头发里都藏着一个秘密：左边的那根，记得萍萍第一次喊“哥哥”时的声音；右边的那根，记得萍萍发烧时，他用头发给她降温的夜晚；中间那根最长的，藏着他所有的承诺，说要一辈子做萍萍的“头发守护者”。

现在萍萍也长大了，留了一头和哥哥当年一样长的头发，每次梳头，她都会想起哥哥小时候的样子，想起他头发蹭过她脸颊的痒，想起他编的小辫子，想起他藏在头发里的那些故事，原来长头发从来不只是头发，它是哥哥的温柔，是萍萍的童年，是藏在发丝里，永远不会老去的亲情，萍萍对着镜子梳头，轻轻地说：“哥哥，你看，你的头发故事，我一直在接着讲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