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角那摊金黄的旧时光
放学铃响时,夕阳正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老长,我背着书包往家走,路过街角那棵老槐树时,总能闻到一股熟悉的、混着蛋香与酱香的暖意——是王姨的鸡蛋饼摊支起来了。
王姨的摊子很简单:一辆掉了漆的自行车,后座架着块磨得发亮的铁板,旁边支着个小煤炉,炉上坐着铝锅,里面永远温着稠稠的面糊,铁板旁的木板上码着食材:翠绿的葱花、金黄的鸡蛋、油亮的火腿肠片,还有一罐红亮亮的甜面酱,像块磁铁,把路过的孩子都吸了过去。
“王姨,一个鸡蛋饼,加双蛋!”我踮着脚趴在摊前喊,王姨总是笑眯眯地抬头,围裙上沾着点点面糊,却利索得很:“好嘞,坐等会儿!”她先拿起小刷子,在铁板上刷一层薄薄的油,待油滋滋响起来,舀一勺面糊均匀地摊开,圆圆的饼皮瞬间在铁板上“站”了起来,接着她拿起鸡蛋,在碗沿轻轻一磕,圆滚滚的蛋黄“啪”地滑进面糊里,用小铲子搅散,让蛋液和面糊糊抱在一起,不一会儿,饼皮边缘开始微微翘起,鼓起一个个金黄的泡泡,空气里立刻弥漫开蛋香与麦香交织的味道。
我最爱看王姨撒葱花,她抓一把葱花在手心,手指轻轻一捻,翠绿的碎末便像雪花似的撒在饼上,接着是火腿肠丁,最后用小铲子把饼翻个面——背面已经煎得焦黄,带着漂亮的虎皮纹,这时她会拿起小刷子,在饼面上刷一层甜面酱,再撒一撮白芝麻,最后用铲子把饼对折,切成两半,装进纸袋里递给我:“小心烫,趁吃!”
接过还烫手的纸袋,迫不及待地咬一口,饼皮外焦里软,带着铁板的烟火气;里面的蛋液嫩得能流出汁,甜面酱的咸香裹着葱花的微辛,火腿肠的油脂香在嘴里化开,热乎乎的食物顺着喉咙滑下去,把傍晚的凉意都驱散了,我常常站在摊边,就着夕阳的光把一个鸡蛋饼吃完,嘴角沾着酱渍,心里却像揣了个小太阳,暖洋洋的。
那时候的鸡蛋饼,总和小伙伴们分享,你一口我一口,咬出月牙形的缺口,聊着学校里的趣事,聊着明天要看的动画片,王姨的摊前总围着一群孩子,叽叽喳喳像一群小麻雀,她从不嫌烦,反而会多给我们撒点葱花:“多吃点,长个子!”
后来我长大了,离开了那条老街,城市的街头也常有鸡蛋饼摊,铁板是新换的不粘锅,食材摆得整整齐齐,酱料有甜面酱、辣酱、沙拉酱可选,可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,或许是王姨围裙上的面糊斑点,是煤炉上铝锅“咕嘟咕嘟”的声响,是槐树下夕阳把影子拉长的温柔,是咬下去时,那种带着烟火气的、纯粹的快乐。
前几天路过老街,发现老槐树还在,只是王姨的摊子不见了,自行车换成了一辆小推车,铁板换了新的,但王姨依旧笑眯眯地站在摊前,头发已经花白,围裙上的面糊斑点却和当年一样,我走过去,要了一个鸡蛋饼,还是那个熟悉的味道,还是那句“小心烫”。
咬下第一口,时光好像突然倒流,我仿佛又看到了那个背着书包的小女孩,站在夕阳里,手里握着热乎乎的鸡蛋饼,嘴角沾着酱渍,笑得一脸灿烂,原来有些味道,从来不会消失,它只是藏在记忆的角落里,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,随着熟悉的香气,把你带回那个金黄的、温暖的、再也回不去的旧时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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