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头发与花裤子的夏天
清晨的风裹着槐花的甜,从窗缝溜进来时,林溪正对着镜子梳头,她的头发刚及腰,是乌黑柔顺的直发,发尾还带着点刚洗过的湿润,像一匹被阳光晒暖的绸缎,她手指穿过发丝,轻轻一缕,发梢便顺着指缝滑下去,扫过肩胛骨,带着点痒。
今天是暑假第一天,她决定穿那条花裤子。
那是一条藏蓝色的棉麻裤子,裤管宽大,从腰到脚踝坠着细碎的白色小雏菊——不是印刷上去的,是妈妈用彩线一针一线绣上去的,去年生日时,妈妈把裤子递给她,笑着说:“这花啊,跟着你走,会开得更欢。”林溪当时没说话,只是把裤子抱在怀里,脸埋在布料上,闻到妈妈手上的樟脑香和阳光晒过的棉麻味。
换上裤子,她对着镜子转了个圈,宽大的裤腿随着动作晃起来,那些小雏菊像被惊动的蝴蝶,扑棱着翅膀,她搭配了一件简单的白T恤,长发松松散散地披在肩上,发梢扫过裤子上的花,像给雏菊添了点流动的影子。
出门时,妈妈在厨房喊:“记得戴帽子,晒黑了可没人要你!”林溪笑着应了,却没回头,她喜欢头发被风吹起来的感觉,喜欢发丝和花裤子一起飘在风里的样子——像春天跟着夏天跑,跑得气喘吁吁,却又满心欢喜。
她骑着单车去巷口的老街,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来,在花裤子上跳来跳去,那些小雏菊像是被阳光染活了,一闪一闪的,长发被风吹得散开,有几缕贴在脸上,她伸手拂开,指腹蹭过脸颊,带着点微凉。
老街的早餐摊刚支起来,卖油条的阿姨正用长筷子翻动着金黄的油条,看见她,笑着喊:“小林,今天这裤子真精神!”林溪低头摸了摸裤子上的花,说:“阿姨,这花是我妈妈绣的。”阿姨“哦”了一声,手里的筷子没停:“你妈妈手巧,你长得也像她,特别是这头发,又黑又长,像咱们巷口那棵老柳树的枝条。”
她买了豆浆和油条,坐在街边的石阶上吃,豆浆的热气熏得眼镜片模糊,她摘下眼镜,看见阳光从花裤子的缝隙里漏下来,在石阶上拼出歪歪扭扭的光斑,长发垂在膝盖上,发梢沾了点豆浆的泡沫,她也没在意,只是慢慢地喝,慢慢地吃,像要把整个夏天的悠闲都喝进肚子里。
午后她去了图书馆,长发编成一条简单的麻花辫,垂在胸前,发尾随着翻书页的动作轻轻晃,花裤子的裤脚卷到脚踝,露出白皙的脚踝,踩在图书馆木地板上,一点声音也没有,她坐在窗边,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,在花裤子上铺了一层金粉,那些小雏菊像是被施了魔法,在书页的影子里悄悄生长。
傍晚时,她沿着河边走,长发被晚风吹得飘起来,和花裤子一起,在暮色里晃成一片温柔的影子,河水是暗绿色的,映着她的倒影,倒影里的长发和花裤子像在水里游,一晃一晃,就游进了晚霞里。
她忽然想起小时候,妈妈总给她穿花裤子,那时候她的头发还没长长,妈妈给她扎两个小揪揪,她穿着花裤子在院子里跑,裤腿上的花跟着她一起跑,像一群追着她的小蝴蝶,后来头发慢慢长了,妈妈给她梳各种辫子,花裤子也越换越多,从碎花到波点,从浅蓝到藏蓝,可那些花永远带着妈妈手心的温度,永远像春天一样,在她身上开着。
走到桥头时,她看见一个卖花的老婆婆,老婆婆的篮子里装着新鲜的雏菊,黄色的小花挤在一起,像一群刚睡醒的孩子,林溪蹲下来,挑了几朵,用皮筋扎成一小束,别在发梢,长发垂下来,雏菊藏在发丝里,像是从头发里长出来的花。
她摸了摸发梢的雏菊,又摸了摸裤子上的花,忽然笑了,原来长头发和花裤子,是妈妈的春天,也是她的夏天。
风吹过,长发和花裤子一起飘起来,像两片被阳光晒暖的云,飘在老街的巷口,飘在河边的暮色里,飘在每一个平凡又闪亮的日子里。
那是一条长头发和花裤子的夏天,也是妈妈用爱和绣花针,为她缝出来的,永远不会褪色的夏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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