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发的文龙,回头的岸
村口的老槐树又抽了新芽,风过时,碎叶子簌簌落在文龙肩头,他站在树下,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垂到锁骨的长发——这是他离家五年后,第一次让头发长这么长,风卷起发梢,露出他轮廓分明的下颌,也吹开了记忆里那扇紧了五年的门。
五年前,文龙不是这个样子,那时他的头发刚剃过,板寸茬子戳在头皮上,硬邦邦的像村头晒干的玉米棒子,他站在堂屋中央,攥着那张省艺校的录取通知书,手心全是汗,爹蹲在门槛上吧嗒旱烟,烟锅子里的火星明明灭灭,半天没说话。
“搞那玩意儿能当饭吃?”爹终于开了口,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,“隔壁柱子去深圳打工,今年都盖楼了,你跟着二叔去工地,一个月也能挣三四千。”
文龙脖子一梗:“我就是要学音乐!这通知书都来了,不去我后悔一辈子!”
“后悔?”爹把烟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,火星溅在地上,“你妈走得早,我供你读书,不是让你去‘后悔’的!家里就剩老房子和你这根独苗,你倒好,想着往外飞?”
文龙的眼泪一下子冲上来,他盯着爹花白的鬓角,突然觉得委屈:“你从来就不懂我!我就想唱唱歌,这有错吗?”
“不懂?”爹猛地站起来,烟袋锅差点砸到文龙脚边,“我活了半辈子,就懂一件事:脚踏实地才能活命!你那唱歌,能当饭吃?能给你娶媳妇?”
“反正我不去工地!”文龙吼完,转身冲出屋子,他在村口的小卖部买了瓶最便宜的啤酒,蹲在河边喝,直到月亮升起来,月光照在河面上,像撒了一层碎银,可他心里只有一片黑,他想起小时候,妈总给他梳小辫,头发长长的,村里人都夸“文龙头发真好,以后肯定有出息”,后来妈走了,爹把他的长发剪了,说“男孩子留什么头发,没个样儿”,从那以后,他的头发再没长过耳根。
“总有一天,我要让所有人知道,文龙不是只会卖力气。”他对着河水发誓,声音被风吹散,第二天,他揣着爹塞在口袋里的五百块钱,背着一个破旧的帆布包,挤上了南下的绿皮火车,火车开动时,他看到爹站在月台上,背佝偻着,一只手还举着,像要抓住什么,文龙别过脸,眼泪砸在车窗上,晕开一小片水雾。
在深圳的日子,像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,他住过地下室,睡过桥洞,在酒吧当过服务员,也在工地搬过砖,白天搬砖时,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,辣得生疼,他就想起爹说的“脚踏实地”;晚上在酒吧后巷弹吉他,唱自己写的歌,有几个客人会扔几枚硬币,叮叮当当响,像在嘲笑他的梦想。
有次,他在酒吧唱歌时,一个喝醉的客人拍着桌子骂:“唱什么唱!难听死了!还不如去工地搬砖!”文龙攥紧了吉他弦,指节泛白,他想起爹的话,突然觉得,或许爹是对的——唱歌真的不能当饭吃,他就像那河里的浮萍,漂着,却永远扎不下根。
那天晚上,他坐在天桥上,看着城市的霓虹闪烁,像一摊打翻的颜料,他摸了摸自己短短的头发,突然想:如果头发长一点,会不会就不这么狼狈了?第二天,他没去工地,而是去了理发店,让理发师把头发留起来,理发师看着他,笑着说:“兄弟,长发才配得上搞艺术的气质。”
文龙笑了笑,没说话,他不知道“艺术”是什么,只觉得,长发像一层铠甲,能挡住别人异样的眼光,也能藏住自己的狼狈。
头发一点点长长,从板寸到及耳,到过肩,像藤蔓一样爬过他的肩膀,他换了工作,在琴行当老师,教小孩弹吉他,日子慢慢稳了下来,可每到深夜,他摸着长发,还是会想起村口的老槐树,想起爹蹲在门槛上吧嗒旱烟的样子,他给爹打过几次电话,爹总是说“家里都好,你别惦记”,可文龙听得出,爹的声音里藏着疲惫。
去年冬天,琴行老板突然告诉他:“文龙,你被辞退了,生意不好,要裁员。”文龙拿着辞退信,站在街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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