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贵剪头发记
长贵照镜子时,发现头发又长了,不是那种“遮眉盖耳”的长,而是后颈窝里冒出一小撮毛,被汗一粘,像根细小的稻草梗,痒得他总想伸手挠,他摸了摸鬓角,头发也软塌塌地贴在太阳穴上,显出几分颓气,长贵叹口气:“该剪了。”
长贵住的老街,有条巷子口有家“老王理发店”,店面不大,一块掉了漆的木头招牌挂在门头,玻璃门上贴着“洗剪吹15元,中老年特惠”的红纸,店里的老王,是长贵认识二十年的理发师,老王头发花白,背有点驼,但手稳,剪起头发来不急不躁,像绣花似的。
长贵推门进去,风铃“叮铃”响了一声,老王正低头给一个小孩剪头,听见动静抬头,见是长贵,脸上立刻堆起笑:“长贵哥,来啦?坐,稍等。”长贵摆摆手,自己搬了张塑料凳坐在门口,从兜里摸出烟盒,抽出一根叼在嘴上,又摸出打火机,刚要点,老王抬头瞥见,忙说:“长贵哥,店里禁烟,您忍忍。”长贵“啧”一声,把烟塞回去,眼睛盯着巷口发呆——巷口那棵老槐树又发了新叶,绿油油的,像团棉花糖。
小孩剪完了,顶着一头参差不齐的短发跑了,老王用扫帚扫了地上的碎发,招呼长贵:“长贵哥,上座吧。”长贵起身,走到那把磨得发亮的理发椅上坐下,椅子有点高,他“哎哟”一声,老王赶紧按住他的肩膀:“您慢点,这椅子我早该修修了。”说着,他调节了一下椅子高度,长贵这才舒服地靠上去,闭上了眼睛。
老王围上白布,手指插进长贵的头发,轻轻梳了梳。“还是老样子?”他问,长贵嗯了一声:“短点,鬓角推干净,后面别推太狠,留点盖着脖子,凉快。”老王应下,拿起推子,“嗡”的一声,推子贴着长贵的后颈窝往上走,那根总挠他的“稻草梗”瞬间消失了,长贵舒服得哼了一声,像夏天喝了口冰镇绿豆汤。
剪刀在老王手里像活了似的,咔嚓、咔嚓,声音清脆,像春雨落在瓦片上,老王一边剪,一边和长贵聊天:“长贵哥,听说你家大孙子考上大学了?恭喜啊!”长贵咧开嘴,露出发黄的牙:“是啊,考到省城去了,过两天送他去学校。”老王说:“出息!你家有后了!”长贵更乐了,眼睛眯成一条缝:“等他放假回来,我让他来剪头发,让他也试试您的手艺。”
剪到鬓角时,老王停下了,他拿起小镜子,让长贵看看:“长贵哥,你看这长度行不?”长贵睁开眼,对着镜子照了照,点点头:“行,就这意思,精神。”老王又拿起梳子,把头顶的头发梳了梳,剪掉几根翘起来的碎发,说:“这样显得年轻,不显老。”长贵摸了摸头发,嘿嘿笑:“年轻啥,都六十出头的人了,能清爽就行。”
吹风机“呼呼”地吹着热风,把长贵的头发吹得蓬松起来,老王用手理了理,又喷了点定型水,说:“长贵哥,您看,多精神。”长贵站起来,对着镜子又照了照,头发乌黑发亮(其实是染的,长贵每月染一次),鬓角干净利落,后颈窝的头发短短的,像刚割过的草坪,他满意地点点头:“老王,还是你懂我。”
老王摘下白布,拍了拍长贵的肩膀:“下次什么时候来?提前给我打电话。”长贵掏出手机,让老王存了号码,说:“过半个月吧,等头发长点再来。”说完,他从兜里掏出二十块钱,塞给老王:“不用找了,给你买包好烟。”老王把钱推回去:“长贵哥,说好了15块,多一分不要。”长贵急了:“老王,这么多年了,你还跟我客气?”老王把钱塞回他手里:“手艺不值钱,老熟客了,不能多收。”长贵没办法,只好把钱揣回去,说:“那下次我给你带烟。”
长贵走出理发店,阳光照在他头上,暖洋洋的,他摸了摸头发,感觉整个人都轻快了,巷口的老槐树下,几个老人在下棋,吆喝声此起彼伏,长贵走过去,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,摸了摸头发,笑着说:“今天精神,赢一盘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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