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发及腰,她与世界隔着一层薄雾
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,总坐着个长发女孩,头发是极深的栗色,长到腰间,发尾微微卷曲,像垂落的柳丝,又像一泓沉默的瀑布,她很少抬头,总把下巴埋进发丝里,只露出一点白皙的下颌线,和一双总是低垂的眼——那眼瞳很黑,像浸在深潭里的墨玉,偶尔抬起来时,会快速掠过周围,又像受惊的兔子,瞬间垂下去。
她叫林晚,"晚"是父母取的,说晚来的孩子,要多些疼惜,可林晚的世界,好像总是比别人慢半拍,同学们课间聚在一起笑闹,声音像夏日的蝉鸣,一层层叠过来,她只觉得耳朵嗡嗡响,手指不自觉地绞紧长发,发丝缠在指节间,勒出浅浅的红印,她听不懂那些关于明星、游戏、周末聚会的讨论,就像听不懂一门陌生的语言,只能把自己缩得更小,藏在瀑布般的发帘后面,仿佛那头发是层结界,能把外界的喧嚣都挡在外面。
林晚不是不想说话,是不知道怎么说,她记得妈妈说过,和人说话时要看着对方的眼睛,可当她试着抬头,对上同学的眼睛,总觉得那目光像探照灯,能把她心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慌照得无所遁形,于是她宁愿沉默,用长发当盾牌,头发被她梳得极顺,每天早上坐在镜子前,她会用一把桃木梳,一下一下地梳,从发根梳到发尾,梳得发丝泛着光,像绸缎,这是她为数不多的"仪式",也是她能掌控的秩序——在这个让她感到混乱的世界里,头发是唯一能被她理顺的东西。
她的抽屉里藏着一个小本子,纸页已经泛黄,上面画满了画,画的不是人,是风穿过树叶的轨迹,是阳光下飘动的灰尘,是雨滴落在窗玻璃上的形状,是楼下老猫蜷在花坛里的影子,线条很细,很轻,像她说话时的声音,有一次美术课,老师让大家画"快乐",同学们画了笑脸、气球、蛋糕,林晚画了一束光——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,照在一片刚发芽的草叶上,草叶上的露珠折射出七彩的光,老师拿起她的画,在全班面前夸:"林晚的眼睛里,藏着别人看不到的美。"她低下头,长发遮住脸,可嘴角悄悄弯了一下,像被风吹弯的草叶。
妈妈总担心她,妈妈会坐在她床边,轻轻抚摸她的长发,说:"晚晚,今天学校有没有开心的事呀?"林晚摇摇头,手指缠着妈妈的衣角,妈妈叹口气,却从不逼她,只是每天早上,会给她梳两条长长的辫子,辫梢系着红色的蝴蝶结,像两把小小的火苗。"这样,别人就能看到你的漂亮了。"妈妈说,林晚摸着辫子上的蝴蝶结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,暖暖的。
变化发生在一个春天,学校组织"自然观察"活动,让大家去公园写生,林晚本来不想去,可妈妈说:"去看看花草吧,它们不会说话,但会听你说话。"她背着画板,犹豫地跟在队伍后面,长发被风吹得飘起来,像一面黑色的旗子,公园里很热闹,孩子们的笑声、鸟鸣声、风声混在一起,她下意识地绞紧了头发。
走到湖边时,她停下了脚步,湖面上漂着几片荷叶,上面蹲着一只小青蛙,绿色的,像颗会动的宝石,她蹲下来,打开画板,拿出铅笔,开始画,铅笔在纸上沙沙响,她全神贯注,仿佛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,不知过了多久,一个声音在她旁边响起:"你画得真好。"
她猛地抬头,对上一个男孩的眼睛,是班里的陈默,总是坐在第一排,成绩很好,却很少说话,他的目光很温和,没有探照灯的感觉,像春天的湖水,林晚慌忙低下头,长发扫过手背,痒痒的。
"它...它在等虫子。"她听见自己的声音,很小,像蚊子叫。
陈默蹲下来,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,那只青蛙果然一动不动,眼睛鼓鼓的,盯着水面。"它是在等,还是在发呆?"他问。
林晚抬起头,这次没有立刻垂下去,她看着陈默的眼睛,说:"它在等,等风来,等雨来,等虫子来。"
陈默笑了,露出两颗小虎牙:"它也在等你画它。"
那天,林晚画了三只青蛙,一片荷叶,还有湖面上被风吹皱的波纹,陈默坐在她旁边,安静地画自己的画,没有说话,却也没有离开,阳光照在两人身上,林晚的长发发梢,沾了点金色的光。
后来,陈默会主动找她,课间时,他会拿着一本书,坐在她旁边,安静地看,偶尔抬头对她笑笑,林晚还是会绞头发,但绞的次数少了,陈默会指着书里的插图问:"你看这只猫,像不像楼下的那只?"她会点点头,然后小声说:"它的尾巴在摇。"陈默就会说:"对,它在开心。"
有一次,班级里办黑板报,老师让大家分工,陈默跑过来,对林晚说:"你负责画画好不好?你的画最好看。"林晚看着他的眼睛,点了点头,那天下午,她站在黑板前,手里握着粉笔,长发垂在肩上,陈默站在她旁边,帮她递粉笔,帮她擦掉画错的线条,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黑板上,也照在她的长发上,发丝像镀了一层金边。
画完最后一朵小花时,陈默说:"林晚,你笑起来很好看。"
林晚愣住了,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,然后低下头,长发遮住了脸,可嘴角却怎么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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