达州大竹,一缕青丝里的民生温度与产业密码
清晨六点,达州大竹县的老街还浸在薄雾里,63岁的李桂芳已经支起了她的“老摊子”,一块褪色的红布铺在斑驳的木桌上,几把银亮的剪刀、一把磨得发亮的皮尺,还有一本翻得卷边的登记本,是她每天的老伙计。“收长头发,现金交易,不压价。”她扯着嗓子喊了一嗓子,声音混着街边的豆浆香,飘向了早起的行人。
街头巷尾的“青丝交易”
大竹人管收头发叫“收长辫子”,这营生在县城里已有上百年历史,过去,农村姑娘剪了辫子,城里姑娘烫了头发,剪下的长发往往随手扔掉,却不知在另一些人眼里,这是能换钱的“宝贝”,李桂芳的摊位在老十字街,位置不算显眼,但老主顾都知道:“李大姐收头发公道,剪完还能喝杯热茶。”
“姑娘,头发多长?带发根吗?”一位扎着马尾的姑娘站在摊前,犹豫着说“剪了找工作,怕爸妈不同意”,李桂芳笑着递过一张纸巾:“别急,我给你看看长度,够58公分,能卖280块,比你买假发片划算多了。”她用皮尺仔细量了量,又翻开登记本记下“张小梅,22岁,自然黑发,无烫染”,然后麻利地用皮筋扎紧发尾,剪刀“咔嚓”一声,一缕乌黑的长发落进她手里,姑娘攥着崭新的钞票,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容:“这下能给妈买件新衣服了。”
在大竹,像李桂芳这样的收发人不下百人,他们走街串巷,或在集市摆摊,或骑着电动车下乡,手里总攥着一把剪刀和一本登记本,登记本上密密麻麻记着:王大姐,45岁,自然黑,65公分,350元;刘奶奶,70岁,少量白发,80公分,200元……这些数字背后,是普通人对“美”的追求,也是对“实惠”的考量。
从“街头摊”到“产业链”
大竹的头发产业,远不止“收”这么简单,李桂芳收来的头发,会被送到县城的“头发初加工厂”,那里是这条产业链的“第一站”,在大竹县经济开发区的某头发加工厂,车间里机器轰鸣,几十名女工正低头忙碌:有的用竹篦子梳理打结的头发,有的用消毒液反复清洗,有的将头发按长度、颜色分类打包,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洗发水味。
“我们这里是‘净发加工’,把收来的原发去掉杂质、消毒杀菌,然后按客户需求切成不同长度。”厂长王建国说,大竹的头发产业从上世纪80年代开始兴起,最初只是农户自发收购,卖给外地假发厂,后来逐渐形成了“收购-初加工-深加工-销售”的完整链条,全县有头发加工企业30多家,年收购量达上千吨,产值超过5亿元,产品远销非洲、东南亚和欧美。
“你看这批头发,是刚从非洲客户那边定制的,要求长度60公分以上,天然黑发,无烫染。”王建国拿起一捆梳理好的头发,在灯光下晃了晃,“我们的优势在于‘手工梳理’,机器容易损伤发质,手工能最大程度保持头发的光泽和韧性,所以国外客户特别喜欢。”
深加工环节更考验技术,在另一家假发制作厂,工人们正将处理好的头发编织成假发,有的用钩针钩出“蕾丝底”,有的用缝纫机缝制“发片”,还有的专门制作“接发”“假发套”,一位叫陈姐的工人说,她做了15年假发,现在一天能编2顶假发,“每顶假发要用3000多根头发,耗时3天,但卖到非洲能卖上千块钱,比种庄稼强多了。”
青丝里的民生账
“收头发这行,看似不起眼,却养活了不少人。”大竹县商务局负责人说,头发产业是当地的“隐形富民产业”,全县有上万人从事相关行业,从收购商、加工厂工人到销售人员,很多是农村妇女和下岗职工。
家住清河镇的李娟,就是受益者之一,她以前在广东打工,孩子老人没人照顾,2018年回到家乡,在头发加工厂当了一名梳理工。“每月能挣4000多块,还能按时下班接送孩子,比在外面强多了。”李娟说,厂里像她这样的女工有几十个,大多是“家门口就业”,既能顾家又能挣钱。
头发产业还带动了相关服务业的发展,在大竹县城,不少理发店兼营“收头发”业务,有的还提供“免费剪发+收购头发”的服务;物流公司也开辟了“头发专线”,每天有几十辆货车往返于大竹和广州、郑州等地的批发市场;甚至还有专门培训“收发技术”的培训班,教人如何辨别发质、如何和客户沟通。
“以前觉得头发就是剪掉的废物,没想到能变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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