儿子，你的头发在生长

清晨的阳光斜斜地穿过窗帘，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，我站在卫生间门口，看着镜子前的你——你正踮着脚，努力想把梳子插进后脑勺的头发里，额前的碎发被你拨得乱糟糟，几缕垂在眉梢，随着你的动作轻轻晃动。

"妈妈，帮我梳一下！"你转过头，头发跟着甩动，像春天刚抽芽的柳枝，软软地扫过你的脸颊，我愣了一下，忽然发现，什么时候，你的头发已经这么长了？

记忆里，你总是一头利落的短发，三岁那年，你说"像爸爸一样酷"，我带你去理发店，师傅推子嗡嗡响着，碎发落满你的肩膀，你攥着我的手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，奶声奶气地说："我是小超人！"后来上幼儿园，短发方便奔跑，出汗了一甩头就干，你总和小伙伴在操场上追着球跑，头发被风吹得竖起来，像个活泼的小刺猬。

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，你开始抗拒剪头发。

"妈妈，我想留长发。"你五岁生日那天，突然仰着头对我说，眼睛里满是认真的光，我以为你只是一时兴起，点点头敷衍着，没过几天，你却真的开始"护发"——早上要自己用小梳子梳头，拒绝妈妈用毛巾使劲揉，说"会把头发弄疼"；洗澡时让我洗发露别碰到眼睛，还学着大人的样子抹护发素；甚至有一次，我发现你偷偷把掉在地上的头发捡起来，小心地塞进抽屉，说"它们还在生长呢"。

我开始有些不适应，每次接你放学，别的家长都喊"短发小子"，我却要在人群中寻找那个头发盖住耳朵的你，有次你跑得太急，头发挡住眼睛，一个踉跄摔在地上，膝盖磕破了皮，你却皱着眉说"都怪头发太长"，我蹲下来帮你擦药，你委屈地瘪着嘴："可是我不想剪......"

那一刻，我突然懂了。

头发长长，从来不是简单的"变长"，那是你对"自己"的第一次宣告——你开始在意自己的样子，开始用自己的方式探索世界，开始把"我想要"和"我不想要"分得清清楚楚，就像你第一次自己穿衣服、第一次拒绝吃青菜、第一次说"妈妈我来帮你"，每一次小小的"叛逆"，都是你从"妈妈的宝宝"走向"独立的你"的脚印。

你已经七岁，头发已经长到肩膀，每天早上，你会花十分钟站在镜子前，把额前的头发拨到两边，或者扎个小揪揪，得意地问我："妈妈，今天酷不酷？"我会笑着点头，心里却偷偷感叹：那个总赖在我怀里要抱的小不点，原来已经长出了自己的"铠甲"。

前几天，你洗完头，湿漉漉的头发垂在肩上，你甩着头上的水珠，水珠溅在我的脸上，你咯咯地笑，我伸手帮你擦头发，指尖穿过你柔软的发丝，忽然想起你刚出生时，护士把你抱给我，你一头浓密的黑发，小脸皱巴巴的，像个皱巴巴的小老头，那时候我抱着你，想：时间过得好慢啊，我要慢慢陪你长大。

可时间原来是个小偷，它偷走了你襁褓中的柔软，却还你一个会梳头发、会表达自己的小少年；它偷走了我怀里那个奶声奶气的小不点，却还我一个眼神亮晶晶、说"妈妈我来"的小男子汉。

儿子，你的头发在生长，就像你的梦想在生长，你的勇气在生长，你独立的小灵魂在生长，妈妈会站在你身后，看着你的头发越来越长，看着你慢慢走向更远的地方——风吹起你的头发时，你会跑得更快，飞得更高，而我会在这里，为你梳好每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，就像你小时候，我为你擦去每一滴眼泪一样。

因为啊，你的头发在生长，妈妈的爱,也在跟着生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