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王庄的长发秘事
大王庄的秋晨,总是被一层薄薄的雾裹着,像老奶奶手里织了半截的粗布,带着点潮湿的暖意,村口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刚泛黄,树下却围了一圈人,指指点点,议论纷纷——那张红纸黑字的告示,是昨儿夜里贴上的,墨汁还没干透,歪歪扭扭写着:“高价收购长头发,黑亮柔顺,长度过膝,价格面议,非诚勿扰。”
“收头发?谁收啊?”张婶手里攥着刚摘的豆角,踮着脚看,“这年头还有这种生意?”
“听说是镇上来的,要做假发。”李大爷吧嗒着旱烟,“老辈人说,头发是人的‘精气神儿’,哪能随便卖?”
“精气神儿能当饭吃?”王媒婆颠着小脚挤进来,嗓门亮得能惊飞树上的麻雀,“人家出价高着呢!一尺头发给八十,过膝的能给一百二!咱村小芳那头发,拖到脚踝,黑得像缎子,能卖不少钱吧?”
小芳是王媒婆的侄女,刚满十八,留了十几年长发,村里人都说她的头发能“当镜子照”,这话传到小芳耳朵里时,她正坐在门槛上梳头,木梳穿过发梢,带起一阵淡淡的茉莉香——那是她娘生前用茉莉花油给她梳头时留下的味道,她攥着梳子的手顿了顿,抬头望向村口的老槐树,眼神有点飘忽。
收头发的人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,自称姓刘,在镇上开了家假发生意,他选了村部的大院当临时收购点,搬了张旧桌子,铺了块红布,旁边放了个电子秤,看着倒像那么回事。
第一个来的是刘寡妇,她五十多岁,头发花白,却梳得整整齐齐,长度刚到腰际。“刘老板,我这头发留了二十年,一直没剪过,您看看值多少钱?”她有点局促,手指绞着衣角。
刘老板接过头发,凑在眼前看了看,又用尺子量了量,眉头微蹙:“长度不够啊,才七尺,不过发质还行,给您六十吧。”
刘寡妇眼睛一亮,六十块够买两袋化肥了!她点点头,让村里的姑娘帮她剪了头发,剪刀“咔嚓”一声,掉在地上的头发像一截黑褐色的绸缎,刘寡妇摸着光秃秃的后脑勺,竟有点想哭——这是她丈夫活着时,总爱摸的头发。
消息像长了翅膀,从大院传到村头,又从村头传到田埂,第二天,大院里排起了队。
“我剪!我早就想剪了,留着麻烦!”二妮子举着手,她刚满二十,头发长到屁股,走路总得用手撩着,“卖了钱,我买件新裙子!”
“等等!”二妮子的娘从地里跑过来,脸上沾着泥,“头发是娘的根,剪了不吉利!”
“娘都什么年代了?”二妮子不乐意了,“人家小芳都卖了,卖了八百多块!您看人家小芳,买了新毛衣,还给弟弟买了新球鞋!”
小芳站在人群外,怀里抱着个布包,里面是她剪下来的头发,她没说话,只是把布包抱得更紧了些——娘的茉莉花油就浸在发根里,她总觉得,剪掉的不仅是头发,还有娘的味道。
最热闹的是中午,张婶带着她十五岁的闺女妞妞来了,妞妞的头发刚过肩,黑亮黑亮的,像刚出锅的芝麻糖。
“刘老板,我闺女的头发能卖多少?”张婶搓着手,笑得见牙不见眼。
“小姑娘的头发细,长度也够,给五十吧。”刘老板头也没抬。
“五十?”张婶愣了,“比大人的还少?”
“大人发质粗,耐折腾,假发厂喜欢。”刘老板解释,“不过小姑娘的头发嫩,做出来的假发自然。”
妞妞站在旁边,咬着嘴唇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她摸着自己的头发,想起娘每天早上给她梳头,用橡筋扎成小辫,辫梢系着红头绳——那是娘给她编的“蝴蝶结”,她说妞妞的头发是她的骄傲。
“娘,我不想剪……”妞妞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。
张婶的脸一下子拉下来:“不想剪?你看看人家小芳,卖了八百多!咱家房子漏雨,你爹说没钱修!你这点头发,跟比钱还重要?”
妞妞的眼泪掉了下来,落在脚下的土里,洇出一个小小的湿点,她看着娘坚定的眼神,又看看人群里羡慕的目光,终于点了点头。
剪刀声“咔嚓咔嚓”地响着,像秋风吹过落叶,带走了大王庄姑娘们的长发,有人哭,有人笑,有人摸着光秃秃的脑袋,突然觉得少了点什么。
小芳卖了头发,给弟弟买了新球鞋,给娘买了件厚棉袄,剩下的钱,她偷偷存了起来,她总觉得,头发还会长,但娘的茉莉花油,再也找不回来了。
刘老板收了三天头发,装了满满两大麻袋,临走时,他对王媒婆说:“下次再来,价格还能涨。”
王媒婆拍着大腿笑:“好嘞!咱大王庄的头发,可是金疙瘩!”
老槐树的叶子落了满地,秋风吹过,卷起几根断发,在空中打了几个旋,又轻轻落下,大王庄的姑娘们,有的戴上了假发,有的顶着短发,继续在田埂上忙碌,她们说,头发剪了还能长,日子却不能等。
只是偶尔,当她们摸着光秃秃的后脑勺,闻不到那淡淡的茉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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