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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人的小摊,一座城的烟火

xwhb 2026-08-11

清晨六点,天刚蒙蒙亮,老城区的石板路上还浮着层薄雾,街角那棵老槐树下,已经支起了个半人高的折叠小摊——蓝色铁皮桌面,擦得锃亮的不锈钢桶,还有个印着“现炒栗子”的红灯笼,在微风中轻轻晃,摊主是个戴蓝布帽的老李,正佝着腰,把一粒粒油亮的栗子倒进铁锅,手里长柄锅铲翻得飞快,发出“沙沙”的轻响,这是他一个人的战场,也是整座城市苏醒前,最先冒出的烟火气。

老李做街边小吃,做了整整二十年,二十年前,他从厂里下岗,揣着几百块遣散费,蹲在路边支了第一个小摊,那时卖的是糖炒山楂,红彤彤的山楂裹着晶莹的糖浆,酸里带甜,一下课就围满孩子,后来山楂涨价,他改卖栗子——“栗子耐放,冬天捧一把热乎的,比啥都舒坦。”他的小摊从街角挪到了老槐树下,从手推车换成了折叠铁架,唯一没变的,是“一个人”的坚守。

“一个人做,图个自在。”老李边说边用铁钩子搅动着锅里的栗子,栗子们在高温下“噼啪”爆开,焦香混着桂花的甜香,顺着风钻进每条巷弄,他的摊位不大,却五脏俱全:左边是装满栗子的竹筐,按个头分了三等;中间是炒栗子的铁锅和煤炉,火候全靠他眼睛看、鼻子闻;右边是打包用的牛皮纸袋和收款码,码得整整齐齐,没有帮手,从挑栗子、剥壳到翻炒、打包,全是他一个人。“早上四点就得起来,挑栗子要挑饱满的,裂口的不要;炒的时候得不停翻,不然糊底;糖和桂花的比例,得记在心里——多了腻,少了不香。”他说话时眼睛没离开锅,手里的锅铲却稳得很,像长了眼睛,每一粒栗子都均匀地裹上糖霜和桂花。

七点刚过,上学的小娃娃们背着书包跑过来,踮着脚喊:“爷爷,来一包糖炒栗子!”老李笑着掀开锅盖,热气裹着香气扑过来,孩子们的小脸蛋都熏得红扑扑的。“小馋猫,今天又来啦?”他抓起一把栗子,往牛皮纸袋里一倒,递过去,“小心烫,慢慢走。”孩子们攥着袋子,小跑着消失在巷口,留下一串清脆的笑声,八点,上班的年轻人路过,停下来扫码付款:“老李,还是老样子,半斤。”老李麻利地打包,把袋子递过去:“趁热吃,顶饱又暖胃。”年轻人捧着栗子,边走边剥,金黄的栗子肉送进嘴里,暖意从胃里一直暖到心里,十点,买菜的大妈路过,总要买一包给家里的老伴儿:“老李,你这栗子,比我老伴儿炒的还香!”老李嘿嘿笑:“您老慢走,下回给您多放点桂花。”

一个人做小摊,难的是孤独,累的是忙碌,冬天寒风刺骨,老李得把手揣进棉袄里焐一会儿,继续翻栗子;夏天热得汗流浃背,他就在摊边放个小风扇,对着锅吹,自己后背的衣服早就湿透了。“有次下雨,我正收摊,一个阿姨跑过来,说孩子想吃栗子,让我再炒一包。”老李记得,那天他冒雨炒了半斤,阿姨撑着伞等在旁边,栗子递过去时,手都凉了,却笑着说:“孩子吃着高兴,我就高兴。”那一刻,他觉得所有的累都值了。“有人等,有人吃,我这小摊才算‘活’着。”

日头升高,巷子里的烟火气越来越浓,老李的栗子卖得差不多了,他收拾好摊位,把铁锅擦得锃亮,折叠起小桌,慢慢往家走,阳光透过老槐树的叶子,洒在他背上,拉出长长的影子,影子旁边,是无数个像他一样的街边小摊——卖煎饼的阿姨、烤红薯的大爷、煮馄饨的大姐……他们一个人守着一方小天地,用最朴实的食材,最用心的手艺,温暖着这座城市的胃,也温暖着每一个行色匆匆的人。

或许,街边小摊的意义,从来不只是食物,它是一个人的坚守,是一座城的温度,是平凡日子里,最熨帖人心的烟火气,就像老李的栗子,咬开是甜的,嚼着是暖的,咽下去,心里也踏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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