枕上青丝,那一缕缠绕的旧时光
周末的清晨是被阳光叫醒的,窗帘没拉严,金色的光斜斜切进卧室,在米白色的床单上投下一块晃眼的光斑,我伸了个懒腰,掀开被子准备起床,指尖却触到床单上一小缕异样的柔软——不是棉布的粗糙,也不是被套的蓬松,而是一种带着韧性的、滑溜溜的触感。
我俯身凑过去,看见一缕长头发正静静地蜷在光斑边缘,像被遗落的黑色丝线,在阳光下泛着柔亮的光,不是我的,我留的是齐耳短发,这头发至少到肩,带着点自然的微卷,发尾还染着一小撮不太明显的栗棕色——是阿月的。
阿月是我大学室友,也是毕业后合租了三年的“临时家人”,半年前她为了追男朋友去了南方,临走时抱着一堆杂物站在玄关,眼圈红红的说“等我回来给你带芒果”,结果这一等,就是杳无音信,我们偶尔视频,她总说“太忙了”“下次一定”,可我知道,有些“下次”,就像散在风里的头发,再难拾起。
我捡起那缕头发,它还带着点静电,轻轻贴在指腹上,忽然想起很多个这样的清晨:我们挤在这张一米五的小床上,抢着用唯一的卫生间,她长发垂在我脸上,痒得我直躲;晚上窝在被子里刷剧,她把头发散开,用手机电筒照着编麻花辫,发梢扫过我的胳膊,凉丝丝的;有次我发烧,她熬了粥坐在床边喂我,头发垂下来,差点掉进粥里,她慌忙用手撩起,说“该剪头发了,老掉”。
那时候总嫌她头发多,扫地时满地都是,洗澡时地漏堵得能养鱼,可现在看着这缕孤零零的头发,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,原来有些习以为常的陪伴,早就变成了生活里的肌理,直到突然抽离,才显出空荡荡的形状。
我把头发缠在指尖,绕了几圈,又轻轻放开,它又弹回原来的样子,像一个小小的问号,躺在空荡荡的床单上,床单上周刚换过,还带着洗衣液的柠檬香,可那缕头发上,似乎还残留着阿月常用的栀子花香——她总说“闻着香,睡觉才踏实”。
我突然想起她走前那晚,我们俩挤在床上聊天,她摸着自己的头发说:“你说我这头发,掉在你床上,你会不会想我?”我当时笑她矫情,说“赶紧走吧,留你在这儿我还得扫地”,现在才明白,原来有些告别,是藏在最细微的痕迹里的——掉在沙发缝里的发卡,留在冰箱里的半瓶酸奶,还有这缕被遗忘在床单上的头发。
阳光慢慢移到了墙角,床单上的光斑淡了下去,我把那缕头发捡起来,放在掌心,它轻得像一片羽毛,却又沉得像一段回不去的时光,或许生活就是这样,我们总在收拾旧物时,突然撞见过去的自己,撞见那些曾以为会永远在一起的人,就像这缕头发,它什么也没说,却替阿月告诉了我:有些相遇,虽然短暂,却会在生命里留下温柔的印记,就像这床单上的青丝,缠绕着再也不会重来的清晨,和永远记得的、栀子花香的拥抱。
我把头发小心地收进一个透明的玻璃瓶里,放在书架上,瓶底还压着一张我们毕业时的合影,照片里她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,长发被风吹得飘起来,像一簇跳动的火焰。
或许下次她回来,我会把这个瓶子递给她,说“你看,你的头发一直在等我”,而她会像从前那样,敲一下我的头,说“矫情”。
但我知道,有些东西,早已不必说破,就像这缕躺在时光里的头发,它什么都不用做,就能让我们想起,曾有人那样真实地,在我们的生活里,留下过温暖的存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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