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儿的长发梦与我的剪不断的牵挂
“妈妈,我想把头发剪短。”女儿举着刚梳顺的长发,小脸仰起来,眼睛亮晶晶的,像揣了颗小星星,我正给她编麻花辫,手指顿了顿,发梢的橡皮筋差点滑落——这头发,从她出生起就没短过,软软糯糯的胎发被我小心收进铁盒,后来长成及肩的小卷毛,再后来扎成马尾跳起来能甩出弧度,如今已经快垂到腰间了。
“为什么呀?”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像随口一问,心里却“咯噔”一下,上周给她梳头时,她还趴在我背上说:“妈妈,我的头发像瀑布,你每次梳都夸好看呢。”
“班里好多同学都剪短了,”她没察觉我的异样,掰着指头数,“小雨剪了齐耳短发,跑步时头发都不挡眼睛;朵朵剪了蘑菇头,老师说像个小蘑菇精灵,而且妈妈,夏天到了,头发老是贴在脖子上,痒痒的,上体育课流汗了,头发黏在脸上,好难受呀!”
我低头给她编辫子的手慢了下来,是啊,夏天来了,我总记得去年夏天,她头发长,午睡时我帮她把头发拨到耳后,后背还是一层薄汗,她说“妈妈热不热”,我当时只笑着摇头,心里却偷偷想:长发多好,小姑娘就该梳着小辫子,像个温柔的小棉袄。
“可是……”我喉咙发紧,想说“短发不好打理”,想说“妈妈喜欢你的长发”,甚至想说“等你长大再剪好不好”,可话到嘴边,看着女儿眼巴巴的期待,突然想起她三岁时,非要自己穿那双带蝴蝶结的鞋子,结果左右穿反,急得坐在地上哭;想起她上幼儿园第一天,非要自己背着小书包,倔强地小声说“我能行”,原来从她学会说“我自己来”那天起,我就该知道,有些“喜欢”,是她自己的,不是我的。
“妈妈,”她拉了拉我的衣袖,声音软软的,“就剪一点点,到肩膀下面,好不好?我保证每天自己梳头,不让妈妈操心。”
我放下梳子,蹲下来,和她平视,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她头发上,泛着浅棕色的光泽,像撒了一把碎星星,我突然发现,这头发长得太快了,快到我抓不住她小时候的小模样了,曾经那个需要我抱着梳头的小不点,已经会自己提出想要的样子了,长发的确好看,像个精致的洋娃娃,可她不是洋娃娃,她是活生生的小人儿,会热、会出汗、会羡慕同学的样子,会有自己的审美和喜好。
“好呀。”我摸了摸她的头,发梢蹭过掌心,软软的,像小时候她摸我的脸,“那我们周末去剪,妈妈陪你选个好看的发型。”
她眼睛一亮,欢呼起来:“妈妈最好啦!”然后转身跑去找爸爸,声音里全是藏不住的开心:“爸爸!爸爸!妈妈同意我剪头发啦!”
我站在原地,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背影,突然想起我妈以前也总说“我的头发剪短了不好看”,可我小时候,总偷偷羡慕那些短发姑娘,觉得她们利落又精神,原来每一代父母,都好像想把孩子装进自己觉得“好”的模子里,却忘了孩子早已有了自己的形状。
周末去理发店,女儿坐在椅子上,紧张地抓着我的手,理发师问她想要什么发型,她小声说:“像小雨那样的,齐耳的,碎碎的。”剪刀“咔嚓咔嚓”响,一缕长发飘落在地上,像褪下的旧壳,我下意识地伸手接住,那头发还带着她的体温,软软的,沉甸甸的。
剪完,女儿对着镜子照了又照,然后转过头,眼睛亮晶晶的:“妈妈,好看吗?”
我点点头,喉咙有点酸,却笑着用力点头:“好看,像个小勇士。”
她开心地扑进我怀里,头发扎着我的脸,短了,却更软了,像刚发芽的小草,我抱着她,突然明白,所谓成长,或许就是一场又一场的“放手”,从剪断第一缕头发开始,她会慢慢自己梳头、自己选衣服、自己决定喜欢什么,而我,只能站在身后,看着她的背影,带着“剪不断”的牵挂,目送她走向更远的地方。
而这份牵挂,不是长发的重量,是她每一次转身时,我眼里藏不住的爱——就像她小时候,我总把她的长发编成最美的辫子,不是因为我喜欢长发,而是因为,那是我的女儿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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