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顶短记,几根头发的生长札记
清晨梳头时,梳齿总会在头顶某处轻轻顿一下——那里有几根短头发,刚冒出头皮不久,硬硬地戳着梳齿,像几颗不肯安分的小石子,我停下梳子,指腹在那片区域揉了揉,能摸到几粒凸起的小疙瘩,上面顶着的头发,比周围的短了整整一截,像春天刚钻出泥土的草芽,带着股不服输的硬气。
这几根短头发,是去年秋天的“遗留物”,那时我刚剪完短发,理发师说“头顶打点层次会蓬松些”,剪刀在头顶“咔嚓”几下,几缕长发飘落,露出底下短短的发茬,我摸着那片扎手的区域,有点心疼:“这会不会太短了?”理发师笑着递过镜子:“放心,长得快,过阵子就藏不住了。”
果然,没过两周,那片短头发就开始“发力”,起初是几粒小米粒大的白点,像撒在头皮上的盐粒,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,渐渐地,白点变成细软的绒毛,在晨光里泛着浅褐色的光泽,我总忍不住伸手去摸,它们不像其他头发那样顺滑,而是带着点刚长出来的“倔强”,轻轻一扎,指尖就能感受到那股子“初生牛犊不怕虎”的硬。
冬天来得突然,我常戴顶毛线帽,帽子压下去,那几根短头发就乖乖地蜷在头皮里,像一群怕冷的小兽,可摘了帽子,它们又会立刻支棱起来,一根根竖着,活像只炸毛的小刺猬,妈妈见了总笑:“你头顶那几根短毛,是不是长了天线,专门接收信号?”我摸着头顶硬邦邦的“天线”,也忍不住笑:“可能是它们想早点看见天吧。”
开春后,那几根短头发长得更快了,已经能编进小辫子里,可它们似乎总比别的头发慢半拍——当其他头发已经垂到肩窝时,它们才堪堪及耳,我站在镜子前,故意把头发拨到一边,露出那片“参差不齐”的区域:几根稍长的头发像小旗帜一样插在头顶,周围还簇拥着些半长的短茬,像刚被修剪过的草坪,带着点毛茸茸的生机。
前几天和小时候的玩伴见面,她盯着我的头顶看了半天,突然说:“我记得你小时候,头顶也总长着这么几根短头发。”我愣住,她接着说:“那时候我们一起跳皮筋,你总说‘头发太短,皮筋扎不牢’,现在倒好,这几根头发还是不长记性,永远比别人的短。”
原来这头顶的短头发,竟跟着我走了这么久,从幼儿园时妈妈扎辫子总抱怨“这撮小短毛,又把皮筋顶歪了”,到小学时被同学起外号“小刺猬”,再到长大后自己对着镜子笑它们“慢半拍”,它们像时间的刻度,悄悄记下了我成长的每一个瞬间。
此刻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,落在我的头顶,那几根短头发在光里微微发亮,像撒在黑色绸缎上的碎金,我伸手轻轻拂过它们,不再觉得它们是“捣蛋鬼”,倒像是老朋友——它们或许永远比不上其他头发长,却用自己短小的身躯,撑起了我记忆里最鲜活的片段。
原来有些东西,不必追求长与满,就像这几根头顶的短头发,短,却硬气;倔,却温柔,它们在我头顶扎了根,也在我心里生了根,提醒我:那些看似微不足道的“不一样”,或许正是生命里最可爱的印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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