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人的烟火,一街巷的温暖
清晨五点半,天刚蒙蒙亮,老街的青石板路还浸着未散的夜露,拐角的梧桐树下,已经升起了第一缕炊烟,那不是谁家厨房的烟,是一个人,一个街边小吃摊,在唤醒整条街的清晨。
摊主是个姓李的叔,六十上下,头发花白,总戴着一顶洗得发白的蓝布帽,身上系着条油渍斑斑的围裙,像是穿了很多年的老伙计,他的摊位不大,一辆半旧的推车,左边是炉灶,红砖砌的,炉膛里烧着蜂窝煤,火苗“呼呼”地窜,把旁边的水壶顶得“滋滋”响;右边是操作台,一块磨得光滑的木板,摆着揉好的面团、切好的葱花、调好的酱料,还有一盆刚从菜场买来的新鲜青菜,叶子上还带着水珠。
“李叔,老样子,两个肉包一碗豆浆!”
“还是加个茶叶蛋吧,今天降温,喝点热的暖和。”
“老板,这煎饼果子多放点辣,我上班赶时间!”
李叔话不多,只是“嗯”一声,手下却没停,他揉面时,手掌在面团上轻轻按压、折叠,面团像听话的孩子,在他手里变得光滑有弹性;包包子时,指尖捏出细密的褶子,褶子朝一个方向,像一朵含苞的花,收口时用力一捏,包子圆滚滚地立在蒸笼里;摊煎饼时,舀一勺面糊在铁板上,手腕一转,面糊就摊成圆的,磕个鸡蛋,用刮板抹匀,撒上葱花、芝麻,刷上酱料,最后裹上脆饼,动作行云流水,像演了场无声的戏。
他总说:“做吃的,得用心,人吃的是一口饭,品的是一份心。”他的包子,皮薄馅足,咬一口,汤汁混着肉香在嘴里漫开;他的煎饼果子,面皮焦脆,内里柔软,咬下去能听到“咔嚓”一声;他的豆浆,是用头天泡好的黄豆现磨的,带着豆子的清甜,喝完碗底还留着一层豆渍,有老顾客说:“吃李叔的东西,踏实,像家里做的。”
一个人开摊,辛苦是难免的,凌晨三点,李叔就得起床,和面、发面、备菜,炉火烤得人脸上发烫,夏天时,汗水顺着围裙往下滴,他时不时用袖子擦一把;冬天时,手冻得通红,就把揣在怀里捂一会儿,继续揉面,下雨天,摊位得支起塑料棚,雨水打在棚上“噼啪”响,顾客少了,他就坐在小马扎上,看着雨中的街发呆,但炉火始终烧着,包子始终热着,他说:“万一有人冒雨来吃呢?冷了,就不好吃了。”
也有人劝他:“老李,这么大年纪了,歇歇吧,雇个人帮忙多好。”他总是摆摆手:“雇人?我这摊小,麻烦人家,再说,我一个人习惯了,看着大家吃得开心,我心里也亮堂。”他的摊位前,没有菜单,顾客要什么,他心里门儿清;没有吆喝,但街坊邻里都知道,拐角那棵梧桐树下,有个会做好吃的李叔。
傍晚六点,夕阳把老街的影子拉得老长,李叔的摊位前还是人来人往,上班族下班顺路买两个包子带回家,学生娃揣着零钱来买煎饼,老人步履蹒跚地走过来,要碗热豆浆,坐在小马扎上慢慢喝,收摊时,他把炉火熄灭,工具一件件擦干净,推车轱辘在青石板路上发出“吱呀”声,像一首温柔的夜曲。
一个人的小吃摊,或许渺小,甚至不起眼,但它像老街的一颗纽扣,把街坊邻里的日子紧紧缝在一起,那升起的炊烟,是清晨的闹钟;那飘香的食物,是午间的慰藉;那盏昏黄的灯,是夜晚的暖意,李叔一个人守着这方小天地,用一双布满老茧的手,把日子揉进了面团里,熬进了汤羹里,酿成了烟火人间最踏实的味道。
原来,一个人的烟火,也能温暖一整条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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