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小雪收起了她的长头发
小小雪的头发,是整个巷子里最长的,从她记事起,头发就及腰,黑亮亮,软乎乎,像一匹夏天里晒足了太阳的绸缎,每天清晨,奶奶都会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,用桃木梳一下一下地梳,梳到发梢泛着光,再编成两条粗粗的麻花辫,辫梢系着红色的蝴蝶结,跑起来的时候,辫子像两只小燕子,跟着她一蹦一跳。
“小小雪的头发,能编八条辫子呢!”巷口卖糖画的张爷爷总这么说,小小雪听了,就故意仰起头,让辫子甩得更高,头发里混着槐花的香,和奶奶手心的暖,成了她童年最柔软的铠甲。
可去年冬天,奶奶突然病了,去了城里的大医院,爸爸妈妈跟着去照顾,家里只剩下小小雪和一只老猫,奶奶不在,没人给她梳头了,头发开始打结,像一团乱麻,她用小手梳,越梳越痛,急得掉眼泪,后来妈妈打电话来,说:“小小雪,奶奶说啦,头发太长不好照顾,剪短点吧,像小蘑菇一样,多精神。”
“小蘑菇”没有头发,小小雪不喜欢,但她想起奶奶咳嗽时捂着胸口的样子,还是点了点头,周末妈妈回来,带她去了理发店,理发店的阿姨拿着剪刀,咔嚓咔嚓响,一缕一缕黑头发落在地上,像秋天的落叶,小小雪盯着镜子里的自己,看着越来越短的头发,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,空落落的。
剪完的头发齐耳,发梢带着点自然的卷,像刚冒头的狗尾巴草,软乎乎地贴在耳边,她摸了摸,不再有辫子可以甩,也没有蝴蝶结了,回家的路上,她一直低着头,踢着脚边的小石子,连巷口糖画的香味都提不起兴趣。
晚上,妈妈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个木盒子,递给她:“这是奶奶让我带给你的。”小小雪打开盒子,里面是一团用红绳绑好的长发,还是熟悉的黑亮亮,还带着点淡淡的樟脑香——那是奶奶去年给她梳头时,往衣柜里放的樟脑球的味道,盒子底下,压着一张纸条,是奶奶的字,歪歪扭扭的:“小小雪的头发,是奶奶的小太阳,收起来了,太阳还在心里呢。”
小小雪抱着木盒,突然明白了“收”的意思,原来“收”不是“不要”,是把喜欢的东西好好藏起来,像把春天的花苞藏进抽屉,等冬天再拿出来看,她把木盒放在枕头边,每天睡前都要摸一摸,那团头发还是软乎乎的,像奶奶的手还在她头上轻轻摸着。
现在的小小雪,头发短短的,跑起来像只轻盈的小兔子,她不再留恋长辫子,因为知道,奶奶的爱和那些梳头的清晨,都被她“收”进了心里,藏在木盒里,也长成了她头发的一部分——短短的,却很有力量,像春天里刚冒芽的小草,虽然小,却藏着整个生长的希望。
原来啊,有些东西,看似收起来了,其实一直都在,就像小小雪的长头发,成了她心里最暖的秘密,陪着她在没有奶奶的日子里,慢慢长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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