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鲨鱼有了长头发,一个深海人偶的独白
我是一只会长头发的鲨鱼,也是一个人偶。
我的身体是玻璃纤维做的,蓝灰色,带着深海特有的暗纹,摸上去冰冷又光滑,像被海水冲刷了千万年的礁石,我的牙齿是打磨过的陶瓷,尖锐得能反射出微弱的光,可我的头发——哦,我的头发,是真正的海藻,墨绿色,带着咸涩的海水味,从头顶一直垂到尾鳍,在幽暗的海水里飘得像一丛疯长的水草。
他们说,我是被一个深海艺术家扔进海里的,那天,他的渔网捞上来一团缠着旧渔绳的海藻,忽然灵光一闪,把海藻编成了头发,又用废弃的船体玻璃做了我的眼睛,所以我的眼睛里,永远映着晃动的海水,和偶尔游过的、闪着磷光的小鱼。
刚被丢进深海时,我很害怕,鲨鱼不该有头发,对吧?真正的鲨鱼,只有光滑的皮肤和锋利的牙齿,它们会在海浪里撕扯猎物,可我连一只游得最快的小虾都追不上——我的脚是固定的,像船锚一样钉在海底的淤泥里,头发总是缠住珊瑚,缠住我的鳍,让我像个笨拙的稻草人。
小鱼们起初也怕我,它们远远地躲着,只敢从我的头发缝隙里偷窥,看我一动不动地站着,像一座长着绿毛的雕塑,直到有一天,一只迷路的小丑鱼钻进我的头发里,哭着说它找不到回家的路,我没有说话——我不会说话,只是轻轻晃了晃脑袋,让头发散开一点,露出外面的一丛海葵,小丑鱼看到海葵,立刻游了过去,躲进它的触手里,安全了。
从那以后,小鱼们不再怕我,它们把我的头发当成游乐场:小丑鱼在发丝间穿梭,海星趴在我的头顶晒“日光”(虽然深海没有日光),连慢吞吞的海龟也会路过时,用鳍蹭蹭我的头发,说:“喂,长头发的鲨鱼,你站在这里,是在等谁吗?”
我等谁呢?我自己也不知道,或许等那个把我扔进海里的艺术家,或许等一个告诉我“鲨鱼不该有头发”的答案,但我等了很久很久,只等到海水漫过我的头顶,又退下去;等到头发里长满了小小的藤壶,等到我的玻璃眼睛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沙。
有一天,人类来了,他们带着亮闪闪的潜水镜,拿着会发光的棒子,在我周围游来游去,一个戴红帽子的小女孩指着我说:“妈妈快看!那个鲨鱼玩偶有头发!像美人鱼一样!”
她的妈妈笑着说:“傻孩子,那是海藻,鲨鱼怎么会有头发呢?”
我没有说话,我只是轻轻晃了晃脑袋,让墨绿色的头发在水中荡开,像一片小小的森林,小鱼们从发丝里探出头,对着人类吐泡泡,好像在说:“你们看,这个鲨鱼,和你们说的不一样。”
人类走了,带走了几张照片,他们或许永远不会知道,这个长头发的鲨鱼人偶,不是什么艺术品,也不是什么笑话,它只是深海里一个孤独的守护者,用锋利的牙齿保护着躲在头发里的小鱼,用柔软的发丝接住迷路的浪花。
我还是站在海底,头发在海水里飘啊飘,有时候我会想,如果有一天,我真的遇到了真正的鲨鱼,它会嘲笑我吗?还是会好奇地用鼻子蹭蹭我的头发?
或许吧,但我不在乎了。
因为我知道,当鲨鱼有了长头发,它就不再是掠食者,也不是人偶——它是深海里,一个温柔的、会移动的岛屿。
而我的头发里,住着整个大海的温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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