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头发像小瀑布的孩子

小区的滑梯边，总有个小身影像团移动的云——那是小满，三岁，头发长到腰际，乌黑发亮，风一吹就荡起来，像春天刚抽芽的柳枝,又像妈妈小时候编的长辫子。

小满的头发是天生的“奇观”，出生时，他头顶就覆着一层浓密的胎发，像刚破土的嫩苗，密密匝匝，满月酒时，亲戚围在婴儿床边，有人惊叹：“这孩子头发，比小姑娘还长！”奶奶笑着把他抱起来，小满扭了扭脖子，发梢扫过她的手背，软得像刚摘的棉花，后来这头发“疯长”起来，半年就到肩，一年及腰，如今快到膝盖，洗澡时像浸在水里的黑绸缎，湿漉漉地缠在脖子上，奶奶总得用毛巾托着，生怕他一低头就把自己“绊倒”。

每天清晨，小满的梳头时间是奶奶的“必修课”，木梳穿过他柔软的发丝时，他总歪着小脑袋，眼睛盯着窗外的麻雀，嘴里含着手指，偶尔“咯咯”笑出声——大概是梳齿碰到头皮有点痒，奶奶的手很轻，从发根梳到发梢，梳子带起的风里，飘着淡淡的洗发水香味。“小满，今天编个麻花辫好不好？”奶奶拿起彩色的橡皮筋，他立刻点点头，小手在空中挥舞，像在抓看不见的蝴蝶，辫子编好，奶奶会在发梢系个红色的布蝴蝶，走起路来一跳一跳的,像两只停在肩上的小精灵。

小区的阿姨们见了小满，总要蹲下来摸摸他的头发。“哎呀，这头发，能编好几个小辫子了！”“上次见你还是到肩膀，现在都到腰了，长得比竹笋还快！”小满从不躲，仰着小脸，睫毛上沾着几根碎发，像落了层细密的雪，有时有小朋友追着他喊：“长头发小男生！”他会停下脚步，摸摸自己的辫子，认真地说：“这是我的头发，像小马的鬃毛！妈妈说，等我长大了，头发能当围巾！”

头发长了，麻烦也跟着来，吃饭时，发梢总掉进粥碗里，奶奶挑出来，笑着说：“你这头发，比我的还馋！”他去草地上追蝴蝶，头发被树枝勾住，急得直跺脚，妈妈蹲下来，一点点解开，发梢还挂着片绿叶，他举着叶子，咯咯笑：“妈妈，我的头发给春天戴花了！”晚上睡觉，头发铺在枕头上，像一条黑色的小河，妈妈总要帮他掖好被角,怕他夜里翻身把头发压疼。

前几天，小满在幼儿园画画，老师蹲下来问他：“小满，你的头发这么长，睡觉的时候会不会打结呀？”他歪着头想了想，眼睛亮晶晶的：“不会的！奶奶每天都会给我梳头，她说我的头发是‘宝贝’，要好好爱护。”说完，他还伸出小手，摸了摸自己的辫子,像在摸什么珍贵的东西。

小满的头发里藏着很多故事，有次他发烧，奶奶用热毛巾给他敷额头，头发被汗浸湿，贴在脸上，他迷迷糊糊地抓了抓，奶奶轻轻拨开他的头发，说：“乖，头发长，生病的时候更要注意哦。”后来他病好了，奶奶给他洗头，泡沫里揉着他喜欢的玩具小鸭子，他咯咯地笑，头发上的水珠溅在奶奶脸上,像下了一场小小的雨。

现在小满的头发已经快到膝盖了，妈妈说，等他长大些，可以剪下来做成纪念册，可我觉得，这头发更像时光的线，一头系着他的童年，一头系着奶奶的晨昏，系着妈妈每天清晨的梳齿，系着小区阿姨们的笑脸，那个头发像小瀑布的孩子，跑过小区的每一寸土地，发丝里都藏满了阳光和爱，长长的，软软的,像一首还没唱完的童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