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丫的头发，在风里慢慢长起来了

清晨的阳光刚爬过窗棂，大丫就坐在镜子前，小手攥着那根粉红色的橡皮筋，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傻笑，镜子里的女孩扎着两个低低的羊角辫，辫梢垂在肩头，随着她晃脑袋一甩一甩，像两只扑棱着的小翅膀——这是她人生第一次留起这么长的头发。

去年这时候，大丫还是个“假小子”，头发刚到耳根，妈妈给她剪成齐齐的蘑菇头，她摸着圆乎乎的后脑勺，一点也不在意，反而觉得跑起来特别轻快，风从耳边吹过，像小鸟在唱歌，可妈妈总叹气：“我家大丫，啥时候能留长发啊？女孩子家，该有女孩子的样子。”

大丫不懂“女孩子的样子”是啥样，只记得去年秋天，隔壁的玲玲姐姐扎着长长的马尾辫，辫子上系着红色的蝴蝶结，远远看像一束跳动的火苗，大丫蹲在院子里看蚂蚁搬家，玲玲姐姐跑过去，辫子扫过她的脸颊，软软的，带着洗发水的香味，她仰着头问：“姐姐，你的头发好长，能摸摸吗？”玲玲姐姐蹲下来，让她摸了摸那根长长的辫子，发梢有点分叉，却暖烘烘的，那天晚上，大丫趴在妈妈膝盖上，小声说：“妈妈，我想留长发，像玲玲姐姐那样。”

妈妈愣了愣，随即笑了：“好呀，那咱们不剪头发了，让它慢慢长。”

从那天起，大丫的头发开始了它的“长征”，刚开始，头发短得只能扎两个小揪揪，像刚出土的小嫩芽，软趴趴地贴在头皮上，妈妈每天早上给她梳头，总会抱怨：“这头发也太软了，一梳就打结，以后可怎么办？”大丫却不怕，她觉得自己的头发像小兔子的尾巴，摸起来毛茸茸的,特别可爱。

春天的时候，头发长到了下巴，她总爱用手指绕着玩，绕来绕去就缠成了一团，妈妈拿着梳子，耐心地一点点解开，嘴里念叨：“你这孩子，头发长了可不能这么折腾，不然要长虱子的。”大丫吐吐舌头，赶紧把手放下，有天放学，她看见同桌美美扎着两个小丸子，头发像两个黑乎乎的糯米团，可爱极了，回家就闹着要扎丸子，妈妈给她扎好，她对着镜子照了半天，连睡觉都不舍得拆，第二天早上起来，丸子已经压扁了，像个瘪了的气球,她却还是笑得眼睛眯成缝。

夏天最热的时候，头发长到了肩膀，汗水总把头发粘在脖子上，黏糊糊的，她几次跟妈妈说：“妈妈，还是剪短吧，太热了。”妈妈正在给她编辫子，手指穿过她的发丝，说：“再忍忍，等过了夏天，头发就能扎起来了。”妈妈的手很轻，发丝从指缝间穿过，像流水一样顺滑，大丫闻到妈妈手上的洗发水味，是淡淡的茉莉花香，和头发的味道混在一起,让她觉得安心。

前几天，妈妈给她扎了人生第一个马尾辫，她站在镜子前，看见自己的头发像一匹黑色的绸缎，从头顶垂到肩胛骨，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，她试着跑了两步，辫子在脑后甩了起来，像一面小小的旗帜，她高兴得跳起来，对着妈妈喊：“妈妈，你看！我的头发会跳舞！”

今天早上，妈妈给她梳头时，发现她发梢长了好多小碎发，像春天刚发芽的柳絮，毛茸茸的，妈妈笑着说：“大丫长大了，头发也跟着长大了。”大丫摸着自己长长的头发，突然想起去年那个蹲在院子里看蚂蚁的假小子，觉得时间真是个神奇的东西，能让短短的头发一点点变长，也能让她从不懂事的小丫头，变成懂得珍惜“女孩子的样子”的小姑娘。

风从窗外吹进来，带着青草的香味，大丫的长发在风里轻轻飘起来，像一片黑色的云，也像她慢慢长大的时光，她知道，这头发还会继续长，长到腰间，长到脚踝，而她会带着这头长发，带着妈妈的爱,慢慢走更远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