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中的头发，在狂长的时间里长出了春天

中中的头发开始“狂长”时，没人觉得这会是件大事。

那是个初夏,她刚上小学三年级，刘海刚遮住眉毛，妈妈带她去理发店，理发师笑着说“小姑娘头发长得真快，再过两个月就该扎小辫子了”，中中攥着妈妈的衣角，没说话，只觉得理发时剪刀“咔嚓咔嚓”响，像在剪断什么，又像在剪开什么。

后来才发现,“狂长”不是“快”，是“不管不顾”。

她的头发像被施了魔法,每个月都要长一寸多，起初是刘海，很快盖住了眼睛，她上课时总要时不时用手往上撩，老师见了提醒她：“中中，该剪头发了。”她低头“嗯”一声，转头就把刘海别到耳后——耳后的头发也长了，软软的毛茸茸的，蹭着她的脸颊，像只小猫在蹭。

再后来,头发长过了肩膀，妈妈给她扎马尾，橡皮筋要绕三圈才够，马尾辫在她背后甩啊甩，像根黑沉沉的稻穗，有次体育课，她跳绳时马尾辫缠住了手腕，整个人摔在操场上，膝盖磕出了血，同学跑过来扶她，她却先摸了摸头发——还好，没散。

“中中，你头发怎么长得这么快呀？”同桌小趴在她耳边问，带着点羡慕，中中没回答，只觉得头发沉甸甸的，压着她的后颈，也压着她的心事。

她的头发里藏着很多秘密。

一年级时,她养了一只蚕宝宝，每天放学都要去摘桑叶，蚕宝宝结茧那天，她把茧放在头发里，觉得“暖和”，后来茧里飞出蝴蝶，她的头发里好像也住进了一只蝴蝶，轻轻扑着翅膀，让她总想摸摸头顶。

二年级时,奶奶生病住院，她天天去医院，奶奶总说“中中的头发软，摸着舒服”，她就让奶奶摸她的头发，奶奶的手枯瘦却温柔，像梳子一样理着她的发梢，奶奶出院那天，她的头发刚好长到肩膀，她觉得，是奶奶把她的头发养长了。

三年级下学期,妈妈要出差一个月，临走前，妈妈蹲下来给她梳头，说“中中乖乖，妈妈回来时，头发就能扎公主辫了”，那天晚上，中中抱着枕头哭，眼泪浸湿了头发，第二天早上，她摸摸头发，好像又长长了一点点——她想，快点长吧，长到腰那么长，妈妈就能一眼看见她了。

头发越来越长,长到了腰间，像一道黑色的瀑布，她开始怕风，风一吹，头发就缠在脖子上，痒痒的，也凉凉的，她怕体育课，怕跑步时头发会甩到别人脸上，怕跳远时头发会沾上沙子，她更怕理发店，剪刀的声音像在剪她的记忆，剪掉一截头发，好像就剪掉了一点过去。

直到有天放学,她在校门口看到妈妈，妈妈站在一棵樱花树下，手里提着她最爱吃的草莓蛋糕，头发被风吹得乱乱的，却笑着朝她招手，中中跑过去，马尾辫在她背后甩出一道弧线，妈妈蹲下来，一把抱住她，脸埋在她头发里说：“中中的头发好香，像春天的味道。”

那一刻,她突然不觉得头发长了是件麻烦事，原来头发不是负担，是成长的刻度，是记忆的容器，是把爱和时光都藏起来的秘密花园。

现在中中四年级了,头发还在长，已经到了大腿，她依然不常剪头发，只是每天早上会认真地梳它，编成麻花辫，或者用漂亮的发圈扎成两个小揪揪，同桌小趴说：“中中，你头发这么长，以后可以当洗发水广告模特啦！”她笑着摸摸头发，好像摸到了里面藏着的蝴蝶、奶奶的手、妈妈的拥抱，还有那个在头发里悄悄长大的自己。

中中的头发还在狂长,长过了秋天，长过了冬天，终于在春天里，长出了一整个春天的故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