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头发胶皮娃娃,时光里的温柔印记
在老阁楼那个蒙着灰尘的木箱底,我总能摸到她——那个长头发胶皮娃娃,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小裙子,胳膊和腿上的胶皮已经泛黄,带着细密的纹路,像奶奶手背上的血管,最特别的是她的头发,不是现在娃娃的 synthetic 纤维,而是那种带着毛茬儿的棕色短发,摸上去像刚发芽的狗尾巴草,软乎乎的,又有点扎手。
她是我五岁生日时的礼物,那天妈妈从县城的供销社回来,背着一个深蓝色的布袋子,掏出她的时候,我正蹲在门口数蚂蚁,抬头看见她那双圆溜溜的玻璃眼睛,一下子忘了哭——前一天我把最喜欢的布娃娃弄丢了,正躲在房间里生闷气,她的头发被妈妈梳成两个小揪揪,还系着红色的蝴蝶结,我摸了又摸,觉得她是全世界最漂亮的娃娃。
从那天起,她成了我的“影子”,我给她取名叫“小辫儿”,因为她总梳着两个小辫子,每天早上,我会把她抱到小板凳上,给她“梳头”——其实就是用一把断了齿的小木梳,在她毛茸茸的头发上胡乱划拉,有时用力过猛,还会扯下几根头发,她从来不“生气”,只是歪着头,玻璃眼睛在阳光下闪着光,好像在对我笑。
幼儿园午睡时,我偷偷把她塞进书包,老师不让带玩具,我就把她藏在枕头底下,隔着被子摸她的胶皮胳膊,凉凉的,很安心,有一次我发烧请假,躺在床上哼哼唧唧,妈妈把“小辫儿”放在我的枕边,她的头发蹭着我的脸颊,我迷迷糊糊地想:“小辫儿是不是也在发烧?她的头发有点热呢。”我学着妈妈的样子,用手指轻轻拍她的背,拍着拍着,就睡着了。
七岁那年,我跟着爸妈搬到了城里,新家很宽敞,但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,直到有一天,我在搬家箱的缝隙里看到了“小辫儿”——她的蝴蝶结掉了,头发乱糟糟的,胶皮胳膊上还蹭掉了一块皮,露出里面浅浅的黄色,我抱着她坐在地板上,哭了很久,妈妈找来针线,把她的裙子缝了又缝,又用红毛线给她重新编了两个小辫子,比原来的更蓬松,她摸着我的头说:“小辫儿会一直陪着你的,她是你的老朋友呀。”
后来我长大了,有了更漂亮的娃娃,会说话的、会发光的,但我总忘不了“小辫儿”,初中时,我把她放在书桌的抽屉里,每次考试前,都会摸摸她的头发,好像她能给我加油似的,高中住校,我把她装进布包,藏在行李箱的最底层,有一次宿舍停电,我摸黑打开布包,她的胶皮身体在黑暗中泛着微光,我抱着她,想起小时候她陪我的那些夜晚,突然觉得,不管走多远,她都在那里。
前几天整理房间,我把“小辫儿”从木箱里拿出来,她的头发更稀疏了,胶皮胳膊上的裂痕也更深了,但那双玻璃眼睛,依旧亮晶晶的,我给她梳了梳头,用新的红丝带给她扎了两个小辫子,把她放在书架的最高层,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,落在她的头发上,那些毛茸茸的发梢,像极了小时候妈妈给我梳辫子时,掉在肩上的碎发。
原来,有些东西不会老去,就像这个长头发胶皮娃娃,她陪我从懵懂孩童到长大成人,她的头发里藏着我的童年,她的胶皮身体里,装着我最温柔的时光,她不是玩具,是我生命里,永远不会褪色的老朋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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