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菠萝菠萝长出了头发

阳台角落那盆菠萝苗,是阿菠萝从菜市场挑回来时，还带着泥点子的“小可怜”，那时它只冒了三片窄窄的叶子，蔫头耷脑的，阿菠萝蹲在盆边看了半天，忽然拍手笑：“你看你看，它像不像没长头发的小孩？”从此，这盆苗就有了名字——“菠萝菠萝”。

阿菠萝是个七岁的小姑娘,爱扎两个冲天揪，跑起来像两根会跳的橡皮筋，她每天放学回家，书包往沙发上一甩，就冲到阳台，给菠萝菠萝浇水、松土，趴在盆边跟它说悄悄话：“今天老师夸我画画好，我画了个太阳，是金黄色的，像你以后长出的头发一样好看。”菠萝菠萝的叶子被风吹得轻轻晃，阿菠萝就觉得，它在点头。

春末的一天,阿菠萝照例去摸菠萝菠萝的叶子，指尖却碰到了几根细细的、毛茸茸的东西，她凑近了看——在叶片中心，冒出了一小撮嫩黄色的“头发”！它们比发丝还细，顶端卷卷的，像刚睡醒的小毛球，顶端还凝着一点晶莹的露水，闻起来有股淡淡的、混着青草的甜香。

“菠萝菠萝长头发啦！”阿菠萝抱着花盆转了三个圈，差点把水洒在地上，她跑回房间，翻出自己最爱的粉色发绳，蹲在盆边，小心翼翼地想把那撮“头发”扎起来，可刚碰到，那“头发”就轻轻颤了一下，原来它们不是软乎乎的毛，而是带着点扎人的小刺，像刚冒尖的小草，带着股倔强劲儿。

阿菠萝没舍得扎,改用手指轻轻顺着“头发”的方向摸，那“头发”长得飞快，不过几天就长长了半寸，颜色也从嫩黄变成了浅金，在阳光下泛着蜜糖似的光，阿菠萝每天都要给它们梳“头发”，用软毛刷顺着纹理刷，生怕打结，她还发现，“头发”里会藏着小秘密：有时是一片嫩绿的新叶，有时是一颗比米粒还小的菠萝芽，像藏在长发里的小星星。

夏天的时候,菠萝菠萝的头发已经长得及阿菠萝的腰了，金黄色的“头发”披散下来，盖住了花盆，风一吹，就沙沙地响，像在唱一支只有阿菠萝能听见的歌，阿菠萝会把脸埋进“头发”里，闻那股越来越浓的甜香——是菠萝熟透时的味道，混着阳光和泥土的气息，让她想起妈妈做的菠萝饭，热腾腾的，带着点糯米的香。

“你的头发要是能吃就好了。”阿菠萝趴在盆边，下巴枕着“头发”，小声说，没想到第二天，她发现“头发”根部鼓起了一个小小的青绿色凸起，像藏着颗没睡醒的绿宝石，阿菠萝每天给它浇水，对着它说话：“快快长大，我要把你编成辫子，系上我的蝴蝶结。”

又过了半个月,那颗“绿宝石”慢慢胀大，变成了淡黄色，表皮还带着菱形的纹路，像菠萝菠萝的“头发”里藏了个小太阳，阿菠萝伸手轻轻碰了碰，指尖传来一点软软的弹力，是熟透的甜，她兴奋地喊来妈妈：“妈妈你看！菠萝菠萝的头发里，长出了一个小菠萝！”

妈妈笑着摸摸她的头：“是啊，因为它知道，你给它梳了那么多天的头发，它想用最甜的果实，回报你呢。”

阿菠萝把那个小菠萝摘下来,放在手心，它只有拳头那么大，金黄色的“头发”还缠在它身上，像给它披了件金色的斗篷，她咬了一口，汁水甜得她眯起眼睛，阳光透过阳台的玻璃，照在她和菠萝菠萝的头发上，暖洋洋的。

原来,只要用心对待，连菠萝都会长出会说话的头发，而那些藏在头发里的秘密，是阳光给的甜，是泥土给的暖，是一个叫阿菠萝的小姑娘，用爱和等待，种出的整个夏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