旋长黄头发，阳光下的小小风车

小区的秋千架旁,我总能看见那个梳着旋长黄头发的小男孩，他今年刚满五岁，头发是那种被阳光吻过的浅黄，不是染剂刻意调出的艳黄，而是带着奶香的、像刚出炉的面包尖上那层焦糖的颜色，最特别的是他头顶的发旋——不是普通的一小撮，而是像被小勺子挖出来的小漩涡，从旋心向外，头发打着卷儿散开，风一吹，那片黄头发就跟着旋起来，活像一颗被风吹动的小风车。

第一次注意到他,是在一个夏日的午后，他蹲在花坛边，撅着小屁股看蚂蚁搬家，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漏下来，正好落在他头顶的发旋上，那片黄头发被照得近乎透明，旋心的几根小绒毛还沾着草叶上的露水，亮晶晶的，他忽然回头冲我笑，露出两颗缺了角的小乳牙，头顶的发旋跟着他的动作轻轻一颤，像个小问号在晃动：“阿姨，你在看我的头发吗？妈妈说这是‘旋’，是老天爷给我做的记号，说我长大了要当探险家！”

后来我才知道,这头旋长黄头发，确实藏着不少故事，他妈妈说，他生下来时头发就又黄又软，头顶还顶着个明显的旋，护士打趣说“这孩子怕是带着小旋风来的”，满月后给他理发，理发师拿着推子绕着发旋转了好几圈，总担心推子太深会伤到他，最后留了个圆圆的小毛盖，像顶迷你黄帽子，等他再大些，头发长得快起来，发旋的地方就总是一撮“叛逆”的头发——不管怎么梳，梳子刚过去，那几根头发就“嗖”地弹起来，重新旋成个小漩涡，仿佛在说“我才不要乖乖听话呢”。

他妈妈总说他的头发“费梳子”，每天早上给他梳头，得先喷点温水，再用软毛梳从旋心往外慢慢梳，不然那几根旋毛就会缠成一团，可梳好的发型撑不过半小时，只要他一跑一跳，头发就又变得蓬松，发旋的地方支棱起来，像只刚睡醒的小狮子，可奇怪的是，大家非但不觉得乱，反而觉得可爱，小区里的奶奶们见了，总会捏捏他的脸：“这小旋毛，多精神！像个小太阳似的。”

他好像也很喜欢自己的旋长黄头发,有一次在幼儿园，别的小朋友笑话他头发黄，他挺着小胸脯说：“我这是探险家的头发！等我长大了，要坐着飞船去太阳上，太阳的光就是我的头发颜色！”老师把这话告诉家长时，他妈妈偷偷抹了眼泪——原来这头黄头发，在她心里也曾是个“烦恼”，她肤色偏白，担心孩子头发黄显得气色差，总想给他染黑，可看着儿子顶着旋黄头发跑来跑去时眼里亮晶晶的光，她忽然觉得，这头发里藏着孩子最本真的快乐，比什么都重要。

那个小男孩依然每天在秋千架旁转圈,头发在风里旋成小小的风车，有时候他会停下来，仰着头看自己的发旋，伸出小手指轻轻绕着旋心的头发打转，嘴里念叨着：“小旋风，小旋风，带我去找彩虹吧。”阳光落在他身上，那片旋长的黄头发像镀了层金边，温暖又明亮。

原来孩子的头发,从来不只是头发，它是妈妈清晨温柔的梳齿，是童年天马行空的想象，是阳光下永远转着的小小风车——载着纯真，载着快乐，在时光里一圈圈，旋出最动人的成长印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