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拂过长发,藏着冰糖小小酥的甜
午后的阳光斜斜地切进咖啡馆,落在邻座女孩的发梢上,她正低头翻书,长发如墨色的绸缎,从肩头垂落,发尾微微卷着,像极了小时候外婆院子里,被风吹弯的柳条,我盯着那头长发,忽然想起那年夏天,外婆手里攥着的冰糖小小酥,和藏在发丝里的甜。
那时的我七岁,最喜欢黏在外婆身边,外婆总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,头发绾成低低的髻,几缕碎发从鬓角垂下,被风一吹,就轻轻扫过我的脸颊,她总说:“囡囡的头发长得快,像春天里的韭菜,割了一茬又一茬。”说着便拿出那把用了几十年的木梳,一下一下地梳我的头发,我的头发又黑又长,梳到发尾时总会打结,外婆便停下,用手指耐心地绕开,嘴里哼着不成调的童谣:“头发长,见识长,吃了酥糖心不慌……”
童谣里的“酥糖”,就是冰糖小小酥,那是外婆的拿手手艺,也是我童年最甜的念想,她总在阳光好的时候做,把面粉揉得软硬适中,擀成薄薄的面皮,撒上满满的白糖和碎冰糖,再切成小小的方块,放进烤炉,烤炉是老式的土灶,外婆会守在旁边,隔几分钟就打开看看,等酥皮鼓起金黄的泡泡,糖心融化成琥珀色,便赶紧拿出来,刚出炉的冰糖小小酥烫得厉害,外婆会吹一吹,递到我手里,说:“慢点吃,小心烫着舌头。”
我总是迫不及待地抓起一块,咬下去,“咔嚓”一声,酥皮簌簌地往下掉,糖心像蜜一样流进嘴里,甜得人眯起眼睛,吃的时候,我总爱把头发绕到耳后,生怕糖屑沾在发丝里,可外婆从不嫌麻烦,她会蹲下来,用手指轻轻掸掉我头发上的碎渣,笑着说:“小馋猫,头发都快变成糖罐子了。”
后来我长大了,离开了外婆的小院,头发也越留越长,每到冬天,头发静电总是一炸炸的,像蓬松的云,我就会想起外婆,想起她用木梳梳头发时的温柔,想起她递来的冰糖小小酥,那甜,能从舌尖一直暖到心里。
前些日子回外婆家,她已经七十多岁了,背有点驼,头发也全白了,她看到我,笑着摸了摸我的长发:“囡囡的头发,还是这么长,这么顺。”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,里面是几块用油纸包着的冰糖小小酥。“刚烤的,给你留的。”她的手有些抖,布包上还沾着点面粉,像当年一样,带着烟火气的温暖。
我咬了一口,还是当年的味道,酥脆的皮,甜而不腻的糖心,混着面粉的麦香,阳光从窗外照进来,落在她花白的头发上,也落在我长长的发丝上,忽然明白,原来有些味道,早就藏在时光里,藏在头发里,藏在那些被风吹过的夏天里。
风又吹过,邻座女孩的发丝轻轻晃动,像外婆当年的柳条,我摸了摸自己的长发,那里藏着的,是冰糖小小酥的甜,也是外婆的爱,永远都在,甜而不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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