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头发的小东西
老院子东南角的墙根下,总躺着些没人要的旧物:缺角的瓦罐、断腿的板凳、蒙着灰的旧毛线团,某个雨后的清晨,我蹲在那里捡拾掉落的桃核时,指头忽然碰到了一团软乎乎的东西,不是毛线,也不是布料——那东西微微动了一下,露出一点毛茸茸的尖耳朵,耳朵上垂着几缕银白色的长毛,像刚抽穗的狗尾巴草,又细又软,在风里轻轻打颤。
我吓了一跳,手缩回来,才看清那是个巴掌大的小东西,它像个毛茸茸的球,身体是浅灰色的,肚皮却泛着淡淡的粉,最扎眼的是头顶那撮头发——不是普通动物的短毛,是真真正正的长头发,乌黑发亮,从头顶一直垂到后背,几乎盖住了它的小短尾巴,头发编成好几股细细的小辫子,辫梢还系着比米粒还小的彩色玻璃珠,是我小时候玩剩下的,不知怎么被它捡了去。
它被我吓得不轻,圆溜溜的黑眼睛睁得老大,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豆,可没等它跑,一阵风卷过,墙头的老槐树落下几片叶子,正好盖在它身上,它愣了愣,忽然伸出爪子,把那几片叶子拢在长头发里,又用小鼻子蹭了蹭,像是在给头发编花环,我忍不住笑出声,它这才察觉我没恶意,小心翼翼地爬过来,把毛茸茸的小脑袋蹭在我的手背上,它的头发扫过手心,痒痒的,像被春天的柳枝拂过。
后来我每天都会给它带点吃的:半块饼干、几粒瓜子,或者早上摘的带着露水的桑葚,它从不抢,总是用两只前爪捧着,小口小口地吃,吃的时候长头发会垂下来,挡住它的脸,像个害羞的小姑娘,吃饱了,它就喜欢趴在我的膝盖上,用长头发缠着我的手指,一圈又一圈,缠得我手心暖烘烘的,它的头发里总藏着些小秘密:有时是一片枫叶,有时是一颗小石子,最多的是那些彩色玻璃珠,被它串成不同的小辫子,每天换一种编法,像个爱美的孩子。
有天夜里刮大风,我担心它被吹走,偷偷把它抱进屋里,它却在我枕头上不安分地转来转去,长头发缠得我脖子痒痒的,直到我把窗户留道缝,让它能看到院里的老槐树,它才安静下来,把长头发铺成一张小小的“网”,盖在我手上,像给我掖了床被子。
现在我才知道,世界上有些小东西,不需要名字,不需要复杂的来历,只用一撮长头发,就能把日子过得暖洋洋的,就像那个长头发的小东西,它用它的头发,编出了我整个夏天最柔软的梦。
推荐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