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讲故事的小光头，当小和尚长出了头发

一

小庙里的老和尚总说：“出家人四大皆空，头发是挂碍。”可偏偏有个小和尚，顶着满头柔软的黑发，像春天刚抽芽的柳条，在晨光里轻轻晃。

这不是庙里的真人，是个玩具——孩子从庙会摊位上淘来的布偶小和尚，它本该光溜溜的脑袋，却被摊主奶奶特意缝了一层细密的绒毛，染成深褐色，摸上去像摸着小猫的肚皮，孩子抱着它回家时，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，小和尚的“头发”在风里一颤一颤，倒像是在点头：“跟我回家吧，我给你讲故事。”

二

小和尚的头发，藏着庙里的晨钟暮鼓。

孩子总爱扒拉它的头发，说：“你看，你的头发里是不是住着香火味？”其实哪有什么香火，不过是奶奶在缝头发时，偷偷塞了一小撮晒干的艾草，淡淡的药香混着布料的棉味，闻着就让人安心。

孩子给它起名叫“光头”，可每次都忍不住摸它的头发，晚上睡觉时，要把“光头”的头发拨开一点，露出它光溜溜的脑门——那脑门上用红线绣了个小小的“悟”字，是摊主奶奶的手笔，孩子说：“这是你的智慧符，头发盖着，怕被风吹跑了。”

下雨天，孩子会把“光头”抱到窗边，看雨丝顺着玻璃往下淌，它就坐在窗台上，头发被窗外的水汽打湿一点，软乎乎地贴在额前，像刚洗完澡的小和尚，孩子指着它说：“你看，你也会‘坐禅’呢，一动不动的，是不是在听雨念经？”

三

“光头”的头发，还藏着孩子的悄悄话。

孩子上幼儿园第一天，哭得撕心裂肺，抱着“光头”不肯撒手，他把脸埋进小和尚的头发里，呜咽着说：“我害怕，妈妈不要我了。”小和尚的头发软软地裹着他的脸颊，像妈妈的手在拍他的背，那天晚上，孩子枕着“光头”的头发睡着了，梦里的小和尚光着脑袋，却在念经：“阿弥陀佛，不怕不怕，妈妈会回来的。”

后来孩子长大了，有了奥特曼和变形金刚，可“光头”还是他的宝贝，他会在考试前，把小题本塞进小和尚的袈裟里，说：“你帮我记知识点，你的头发是‘记忆草’，吃了就会变聪明。”小和尚的头发被他揉得乱糟糟，却还是笑眯眯地坐着，脑门上的“悟”字在灯光下亮晶晶的。

四

“光头”的头发有些地方磨得发亮，像老和尚的光头一样，可孩子说：“你的头发越磨越软，像师父的手，摸着就踏实。”

小庙里的老和尚或许不会想到，他口中“挂碍”的头发，在一个孩子眼里，竟成了最温柔的依靠，那头绒毛里，没有经文的晦涩，没有庙宇的清冷，只有奶奶的艾草香、窗外的雨声、孩子的悄悄话，还有无数个被安抚的夜晚。

原来有些“挂碍”，从来不是束缚，是小和尚的头发，替孩子存下了童年所有的柔软；是孩子的爱，让光头的布偶，长出了比真发更长的牵挂。

就像老和尚总说的“放下”，可有些牵挂，是会长在头发里的，越长越长,长成心里最暖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