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集，长发里的烟火与人间

清晨五点,白集的青石板路还浸着薄雾，露水在路边的老槐叶上滚成珠子，街东头的老槐树下，王婆婆已经支起了小马扎——她的“收头发摊”开了，木梳、小秤、半旧的搪瓷缸（里头装着零钱），还有几绺挂着的黑发，在晨风里轻轻晃，像一串沉默的密码。

白集是个老镇,镇上人管收头发叫“收青丝”，是个上了年纪的行当，王婆婆今年六十八，做这行四十多年了，她说，她妈当年也收，她是从娘手里接过的“生意”。“头发是人的第二张脸，”她总爱摸着那些长头发说，“乌黑、顺滑，带点洗发水的香，才收。”

收头发有讲究,王婆婆只收真发，且要“过膝”——就是自然垂下能超过膝盖的，她用木梳慢慢梳开打结的发丝，手指顺着发根捋到发梢，像在摸一匹缎子。“长度一尺二十，给二十块；过膝的，给五十。”她的声音不高，带着点沙哑，像老槐树的皮，镇上人都信她，从她手里收的头发，能做顶好的假发，也能卖给城里的药铺，说“长发入药，能调理气血”。

来卖头发的,多是镇上的女人，隔壁村的秀秀来得早，辫子垂到腰际，编得紧紧的，像一条黑亮的蛇。“王婆婆，我留了十年了。”她解开红头绳，头发散下来，盖住了她洗得发白的蓝布衫，王婆婆用尺子量了量，过了膝盖三指宽，笑了：“好头发，给你五十五。”秀秀接过钱，攥在手心，低头摸着刚剪短的头发，有点舍不得：“我弟要上大学，得凑学费。”王婆婆把一绺头发缠好，放进布袋：“头发短了还能长，弟的学不能耽误。”

镇上的李婶也常来,她四十多岁，头发有些花白，但依旧顺滑。“老王，我这头发，能卖多少？”她坐在马扎上，王婆婆帮她梳开，阳光透过槐树叶，照在她发梢上，闪着光。“二十年了，没烫过，没染过，值钱。”王婆-婆称了称，给了她六十块，李婶叹口气：“老头子住院，这钱能买两斤排骨。”她接过钱，转身时，王婆婆塞给她一个煮鸡蛋：“趁热吃，早饭吃了没？”

王婆婆的小本子上,记着每个人的名字和故事，秀秀的“十年长发”，李婶的“二十年不染”，还有镇东头张奶奶的“银丝发”——八十岁了，头发全白，却依旧柔顺，她说：“留了一辈子，老了剪了，给城里人做个念想。”这些故事，和那些长发一起，被王婆婆收进布袋，也收进了心里。

白集的集市,是镇子的脉搏，卖菜的吆喝“刚摘的黄瓜，带刺儿！”，打铁的叮当声从巷子里传出来，孩子们的笑声追着跑，还有王婆婆的木梳声——梳过头发的声音，沙沙的，像春雨落在瓦上，这声音里，有烟火气，有人情味，还有白集人对“念想”的执拗。

白集的青石板路换成了水泥路,老槐树还在，但收头发的人少了，王婆婆老了，不再支摊子，可她的布袋里，还留着几绺长发，偶尔有年轻人来问，她就会拿出小本子，指着上面的名字说：“你看，秀秀的头发，给她弟凑了学费；李婶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