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会记住他的样子——记那个头发稍长的小男孩
小区花园的秋千架上,总挂着个小影子,是个七岁的小男孩,顶着一头稍微长的头发,发梢软软地搭在眉骨上,风吹过时,额前的碎发便轻轻晃,像春天刚抽芽的柳条,又像被风揉皱的棉絮,他从不刻意把头发别到耳后,只是偶尔甩甩头,让发丝从眼前滑开,露出那双亮得像浸了水的黑葡萄似的眼睛。
他的头发不算“长”到扎眼,只是比同龄男孩稍长些,刚过耳垂,后颈的头发软乎乎地贴着,像刚修剪过的草坪边冒出的新芽,妈妈总说要带他去理发,他总是攥着衣角躲到爸爸身后,仰着头小声说:“爸爸,我的头发还没长到能编小辫子呢。”爸爸就笑,揉揉他的头发,说:“那咱们再让它长长,等风来的时候,头发就能帮你数风有多少朵了。”
他好像真的信了这话,每天下午,他都会抱着小足球跑到花园,蹲在草地上看蚂蚁搬家,或者追着蝴蝶跑,风一吹,头发便跟着他的动作飘起来,有时会粘在沾了奶油的嘴角,他会皱着鼻子用袖子蹭蹭,头发又滑回额前,他却毫不在意,只是咯咯地笑,露出两颗小虎牙,有次我坐在长椅上画画,他凑过来看,歪着头问:“阿姨,你画的是我吗?”我指着画上那个头发被风吹得乱飘的小人,他眼睛一亮,拍着手跳起来:“对!就是我!你看,我的头发在跟风玩捉迷藏呢!”
幼儿园的小朋友有时会好奇地问他:“你的头发怎么这么长?像女孩子呀。”他就摸摸自己的头发,认真地说:“我爸爸说,长头发能装下更多故事,昨天晚上,我就梦见我的头发里住了一只小松鼠,它抱着松果睡觉,还打呼噜呢。”小朋友们都围着他,七嘴八舌地问:“真的吗?小松鼠在哪里?”他就撩起一缕头发,眯着眼往里瞧,然后突然“呀”一声:“它刚才钻进去啦!等它出来,我就把今天摘的草莓分给它一半。”
妈妈偶尔还是会念叨:“你看你吃饭,头发总沾在粥里,睡觉时又缠在枕头上,多麻烦。”他就把头埋在妈妈怀里,闷声闷气地说:“可是妈妈,风喜欢我的头发,昨天放学,风一直跟着我吹我的头发,它是不是也想跟我玩?”妈妈叹了口气,却没再坚持,只是每天早上会帮他把额前的碎发轻轻拨到一边,说:“好了,小风的朋友,可以去上学啦。”
他的书包上总挂着个小小的木质风车,走起路来,风车转得呼啦啦响,头发也跟着一起飞,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下来,在他头发上跳来跳去,像撒了一把碎金子,他有时会停下来,仰着头看天,任由风把头发吹得凌乱,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,小脚丫一下一下地踢着路边的石子,那一刻,他像个小小的诗人,用头发写着风的诗,用眼睛画着云的画。
前几天又见到他,他正蹲在花园角落看一朵刚开的蒲公英,风一吹,蒲公英的绒毛飘散开来,他的头发也跟着飘,他伸出手,接住几朵飞舞的绒毛,又摸了摸自己的头发,突然笑了:“你看,风把蒲公英的种子种进了我的头发里,明年这里也会长出蒲公英吧?”
我望着他,望着他那头在风里轻轻晃动的、稍微长的头发,突然觉得,这样的头发一点也不“麻烦”,它装着孩子的梦,装着风的故事,装着对这个世界最纯粹的欢喜,风会记住他的样子,就像记住那些飘过蒲公英绒毛的、带着草香的温柔时刻——那个头发稍长的小男孩,正用他的天真和自由,把日子过成了一首会随风摇摆的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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