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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麻花辫里的年味

xwhb 2026-09-11

除夕前一晚,我坐在镜子前,妈妈拿着桃木梳,一点点理开我垂到腰间的长头发,发梢还带着刚洗过的清香,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光。“今年还梳麻花辫吧?”妈妈的手指穿过发丝,轻声问,我点点头,伸手摸了摸自己留了十年的长发——这头发从没剪短过,像一匹深色的绸缎,而麻花辫,是它每年冬天最温柔的归宿。

记忆里,长头发和麻花辫似乎总是和“年”绑在一起,小时候我总嫌长头发麻烦,跑步时总被风吹到脸上,吃饭时发梢会掉进碗里,但每到腊月,妈妈就会蹲在我面前,手指灵巧地将我的长发分成三股,编成紧紧的麻花辫。“过年梳麻花辫,又利索又好看。”她一边编,一边说,辫梢系上红绳,像系上了一个小小的结,把一整年的期盼都系在了里面。

那时候我最盼的就是跟着妈妈去拜年,天还没亮透,我就会穿着新棉袄,背着布包,里面装着给爷爷奶奶带的点心,跟着妈妈走村串巷,我的麻花辫随着脚步一甩一甩,辫梢的红绳像两只小蝴蝶,在冬日的阳光下扑棱着翅膀,遇到长辈,我会低下头,让麻花辫垂在胸前,小声说“爷爷奶奶新年好”,然后等着长辈们笑着摸我的头,说“这孩子辫子梳得真精神”,再往我手里塞一把糖,糖纸在阳光下闪着光,和辫梢的红绳一起,成了我童年里最鲜亮的年味。

后来长大了,长发留得更长了,麻花辫也编得越来越熟练,高中时,每年除夕我都会自己编麻花辫,对着镜子编了拆,拆了又编,总想编得整齐些,再整齐些,因为我知道,这辫子不仅是头发,更是回家的信号——当它垂在背上,就意味着我要踏上拜年的路,要去见那些年复一年在等我的人。

去年大学毕业,我在外地工作,没能回家过年,视频时,妈妈举着手机,让我看她刚编好的麻花辫——她给家里养的猫编了小小的麻花辫,红绳系在猫脖子上,猫不耐烦地甩头,妈妈却笑得像个孩子。“等你今年回来,我还给你编。”她在屏幕那头说,我望着她鬓角的白发,突然想起小时候她给我编辫子的样子,她的手指曾那么灵活,能把我的长发编成艺术品,如今却有些微微颤抖。

今年除夕,我终究是回家了,刚进家门,妈妈就迎上来,接过我的行李,目光落在我垂在肩头的长发上:“头发又长了。”她让我坐下,拿起桃木梳,一点点梳开我的头发,她的动作还是那么轻,只是指尖多了些薄茧,像我的长发里藏着的岁月。“今年编个松一点的?”她问,我笑着点头,梳齿穿过发丝的沙沙声里,我闻到了熟悉的洗发水香味,还有妈妈身上淡淡的烟火气——那是家的味道,是年的味道。

拜年那天,我穿着红色的羽绒服,梳着松松的麻花辫,跟着爸妈去了爷爷奶奶家,雪后的山路有些滑,麻花辫随着我的脚步轻轻晃动,辫梢的红绳扫过羽绒服的领子,像一朵开在冬日里的花,爷爷奶奶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,看见我,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。“这辫子编得好看,像小时候一样。”爷爷说,伸手摸了摸我的辫子,他的手很粗糙,却很暖,我低下头,让麻花辫垂得更低,说“爷爷新年快乐”,声音里带着鼻音,却是我最真诚的祝福。

中午吃饭时,我坐在奶奶身边,她给我夹菜,我的麻花辫垂在碗边,偶尔会被筷子碰到,奶奶笑着说:“你这辫子,比我的胳膊还长。”大家都笑了,窗外的鞭炮声噼里啪啦,屋里飘着饺子的香味,我的麻花辫在暖意里轻轻晃动,像在回应着这热闹又温暖的年。

其实我知道,长头发和麻花辫本身并没有什么特别,但它们承载了太多关于年的记忆——是妈妈编辫子的耐心,是爷爷奶奶摸辫子的慈爱,是我每次回家时,心里那份最踏实的期待,就像麻花辫的三股发丝紧紧缠绕,年的味道、家的味道、爱的味道,也紧紧缠绕在我的生命里,随着长头发一起,慢慢生长,越来越长。

这个年,我的长头发梳成了麻花辫,辫梢的红绳在风里飘着,像一句没说出口的话:“我回来了。”而我知道,无论走多远,只要这头发还长着,这麻花辫还能编,我就能带着年的味道,一直走在回家的路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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