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多又长的头发,时光里的流苏与心事
清晨的阳光斜斜切进卧室,落在梳妆台的镜子上,我坐在镜子前,手里握着一把桃木梳,齿间缠着一缕又多又长的头发,乌黑的发丝像小溪的支流,从梳齿间蜿蜒而下,在地板上堆成小小的、柔软的丘,我慢慢梳着,梳齿穿过发根时,带着微痒的触感——这头发又多又长,多到每次洗头都要蹲在浴室里捞半小时,长到坐下时发尾能缠住脚踝,像一截隐秘的尾巴,跟着我走了二十多年。
这头发的“多”,是打娘胎里带来的,小时候总被邻居阿姨摸着头说:“这丫头头发真好,又黑又密,像刚割过的韭菜茬子,嫩生生的。”那时头发只到肩下,我却不爱梳,总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揪揪,跑起来发梢扫过脖子,凉丝丝的,像有小虫子在爬,有次下雨,头发吸饱了水,沉得把脑袋往下坠,我赌气坐在路边哭,妈妈蹲下来,用手指把湿漉漉的头发绕成团,说:“头发多好啊,像顶小帽子,挡雨呢。”后来我才知道,这“多”也曾是她的烦恼——每天早上要花半小时给我梳头,梳子断了三把,发圈用了一抽屉,可她总笑着说:“丫头头发多,福气也多。”
头发的“长”,是偷偷生长的,小学时扎马尾,发尾刚好卡在肩胛骨中间,跑起来一甩一甩,像两条黑色的鞭子,有次班里男生恶作剧,扯了我的马尾,头发散开时,我闻到自己头发里洗发水的清香,还有阳光晒过的、毛茸茸的味道,中学时留长发,发尾垂到腰际,冬天缩在脖子里,像围了一条会呼吸的围巾;夏天则热得发闷,我总把头发撩到头顶,露出汗津津的额头,可风一吹,发丝又贴在脸上,痒得人直笑,那时常在课本的空白处画长头发,画一个女孩坐在窗边,头发像瀑布一样垂到地上,地上开满了花——我那时想,头发要是能长得像故事里的公主那样,拖到地上就好了,一定很好看。
后来头发真的长得像瀑布了,大学时留及腰长发,洗头成了大工程:先把头发散开,用温水打湿,挤上洗发水,双手像揉面团一样在头发里搅,泡沫从头顶堆到肩胛骨,顺着胳膊流到地上,地上白花花一片,像下了一场小雪,冲水时要低着头,让头发顺着水流淌,冲完头,腰已经酸得直不起来,吹头发更麻烦,要用大功率吹风机,从发根吹到发梢,吹风机嗡嗡响,热风把头发吹得膨胀起来,像顶着一团黑云,可我还是喜欢这头又多又长的头发——它会在冬天裹住我的脖子,让我不用戴围巾;会在夏天编成麻花辫,露出修长的脖颈;会在难过时,让我把脸埋进发丝里,闻到熟悉的、淡淡的洗发水味,好像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拍着背。
头发里藏着很多心事,高三那年,压力大得整宿整宿失眠,我总在半夜起来,坐在书桌前,把头发散开,用手指一根一根地数,头发又多又长,数到一半就乱了,可数着数着,心里就静了,有次模考失利,我躲在楼梯间哭,眼泪掉在头发上,顺着发丝流到衣领,湿了一大片,后来同桌递给我一张纸巾,说:“你头发那么长,哭的时候一定像淋雨的小猫吧?”我抬起头,看见她眼里有笑,也跟着笑了——原来头发不仅藏心事,也能接住别人的温柔。
工作后,头发开始掉,每次梳头,梳齿上缠的头发比以前多了,地板上、枕头上、衣服上,到处都是黑色的发丝,我蹲在地上,一根一根捡,捡着捡着就慌了:这又多又长的头发,会不会哪天就变少了?妈妈说:“头发掉是正常的,就像树叶落了,春天还会长新叶。”可我还是会担心,担心这陪我二十多年的“流苏”,哪天就变短了。
前几天去理发店,理发师帮我修剪发尾,她梳着我的头发,突然说:“你的头发真好,又多又长,像黑缎子一样。”我摸着头发,发梢有些分叉,却依旧柔软,镜子里,我的头发垂到腰间,像一条黑色的瀑布,从头顶流到脚边,把整个人都裹住了,那一刻,我突然想起小时候妈妈给我梳头的样子,想起中学时男生扯我马尾的恶作剧,想起大学时洗头时满地的泡沫,想起高三时数头发的夜晚——原来这又多又长的头发,不只是头发,它是我成长的年轮,是时光的流苏,藏着那些说不出口的心事,也藏着那些被爱着的瞬间。
梳完头,我把头发扎成高马尾,发尾在腰间轻轻晃,阳光照在发梢上,泛着淡淡的光泽,像撒了一把碎星星,我知道,这头发还会继续长,还会继续掉,但它会一直陪着我,陪我走过更多的春夏秋冬,藏更多的故事,流更多的泪,也笑更多的笑,毕竟,这又多又长的头发,就是我啊——带着时光的印记,带着温柔的重量,慢慢往前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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