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达的长头发,一个乞丐的行囊
秋天的老街总带着股萧瑟的甜,桂花香混着烤红薯的焦香,飘在风里,却飘不进方达的头发里,他的头发长得不像话,油腻打结,像一丛疯长的野草,从额角垂到腰际,遮住了半张脸,只露出一个尖瘦的下巴和一双总低垂着的眼睛,有人说,那是老街最“扎眼”的乞丐,可没人知道,那头长发里,藏着他整个世界的重量。
方达的“地盘”在老街西口的台阶上,一块洗得发蓝的旧布铺在地上,布角磨出了毛边,上面零散放着几枚硬币,最多的不过五毛,他从不出声讨要,只是坐着,任由长发垂在膝头,像一道沉默的帘子,偶尔有孩子好奇地扒开帘子看他,他便轻轻抬眼,那双藏在阴影里的眼睛很亮,像浸在深潭里的星星,很快又垂下去,继续盯着自己脚尖前的一块青砖。
老街的人都认得他,卖糖葫芦的李大爷每天收摊前,会往他布袋里塞一根裹着糖霜的山楂,方达从不拒绝,只是把山楂攥在掌心,直到糖衣融化,黏糊糊地沾满手指,才慢慢舔掉,街角的杂货铺老板娘会给他送一碗热粥,碗是粗瓷的,边缘有个小缺口,方达用手指抠着缺口喝粥,喝得干干净净,再把碗还回去,低声说“谢谢”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。
没人知道方达从哪儿来,也没人问过,他的头发太长了,长到让人觉得不真实——乞丐的头发不都该短而乱吗?像被风霜随意揉搓的枯草,可他的头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韧性,发梢虽然分叉,发根却倔强地挺立着,像在对抗着什么,有人说他可能是逃出来的,也有人说他疯了,可看他那双眼睛,又不像全然糊涂。
直到去年冬天,雪下得特别大,老街的台阶积了厚厚一层,方达照旧坐在那里,长发被雪打湿,结成冰凌,垂在肩头,像一串串透明的珠子,一个小女孩摔倒在台阶下,膝盖磕破了,哭得撕心裂肺,方达突然动了,他慢慢站起来,长发扫过地面的积雪,发出沙沙的响声,他走到小女孩身边,用自己那件破棉袄的袖子擦了擦她的眼泪,然后蹲下来,把长发散开,垫在小女孩头下,让她的伤口不直接接触冰冷的地面。
小女孩的妈妈后来提着一篮鸡蛋来感谢,方达只是摆摆手,指了指自己的头发,那女人愣了,突然看到他发间别着一枚小小的银杏叶书签,已经褪了色,叶脉却还清晰可见,书签背面用铅笔写着两个字:“阿禾”。
从那以后,老街的人开始真正注意方达的长发,有人发现,他每天清晨会用捡来的旧梳子,一点点梳通打结的头发,动作很轻,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,下雨天,他会把长发拢在头顶,遮住那个破布袋,不让雨水打湿里面的一张旧照片——那是他唯一的“财产”,照片上是个扎着麻花辫的姑娘,笑起来眼睛弯弯的,手里举着一朵金黄的向日葵。
后来,杂货铺老板娘忍不住问他:“方达,你这头发……是为谁留的?”方达沉默了很久,久到雪花都落满了他的肩膀,他终于开口,声音像被风吹散的烟:“她说……等我头发长到腰那么长,就回来。”
原来方达不是天生的乞丐,十年前,他还是个画画的,在城郊的旧院子里画向日葵,阿禾是他的妻子,总爱坐在他身边,帮他调颜料,头发上沾着金黄的颜料,像一朵小小的向日葵,那年冬天,阿禾生了场大病,方达跑遍城里借钱,却在回来的路上,看见阿禾的家人把她接走了,只留下一句话:“等你头发长到腰那么长,我就回来。”
他信了,从此不再画画,不再剪头发,每天坐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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