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山有味,一家藏在云雾间的土特产店
车子沿着盘山公路向上爬,窗外的绿意越来越浓,空气里开始浮动着草木的清气,当最后一道弯转过去时,一栋青瓦木屋忽然跳进视野——屋檐下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,上书七个字:“云山深处土货铺”,木牌旁还晾着几串红辣椒,风一吹,像在朝来往的客人点头,这,就是我要找的那家深山农特土特产店。
山是店的后厨,时间是老手艺
推开门,一股混杂着松木、菌香与谷物暖气的味道扑面而来,店里不大,靠墙的木架上整整齐齐码着各色山货:竹编簸箕里晒着金黄的玉米粒,陶罐里装着刚酿的杨梅酒,竹篓里躺着带着泥土气的冬笋,还有用油纸包着的、切成薄片的土腊肉,透着琥珀色的光泽。
店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,姓陈,大家都叫他陈伯,他正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,用竹篾编箩筐,手指关节粗大,动作却异常灵巧。“这些啊,都是山里自己长的。”陈伯放下手里的活计,指着架子上的货说,“你看这菌子,今早刚从后山采的,鸡枞、牛肝菌,还有那种带着松针香的松茸,都是凌晨三点起来捡的,太阳一出来就老了。”他拿起一朵晒干的鸡枞,凑到鼻尖闻了闻,“晒的时候得用文火,烘得太干就没了鲜味,得留点山里的水汽在里头。”
最让我眼馋的是墙角的一坛蜂蜜,坛身裹着几层棕榈叶,打开盖子,金黄的蜜液像融化的阳光,舀一勺放进嘴里,甜里带着山野花的清苦,后味还有点草木的回甘。“这是老林子里的土蜂,一年只取一次蜜。”陈伯说,“蜜蜂专挑野花采,什么金银花、野菊花、刺梨花,所以蜜才香,现在城里人讲究这个,说这是‘山野的甜’。”
每一件货,都藏着山里人的日子
店里不光卖货,更藏着山里人的故事,陈伯说,他这家店开了三十多年,以前是走街串巷的“货郎担”,后来年纪大了,就在路边支了这么个小摊子,慢慢成了固定的铺子。“以前山路难走,挑一担山货出去,得走一天,现在路修好了,车子能直接开到村口,但有些老规矩不能改。”
比如这土腊肉,必须是自家养的土猪,吃玉米和红薯长大,冬至那天宰杀,用盐巴揉匀,挂在灶台上,用松枝和柏树枝慢慢熏,熏足一个月。“现在外面卖的腊肉,有的用工业蜡熏,我们老陈家的腊肉,熏出来的油是清亮的,煮出来满屋子香。”陈伯说着,切下一块腊肉扔进锅里,不一会儿,肉的油脂香混着松烟味就飘了出来。
还有那一罐罐腌酸菜,用的是山里的大叶芥菜,摘回来后要在太阳下晒三天,再用山泉水洗净,装进陶罐,撒一把粗盐,密封起来。“腌酸菜的水得是山泉水,城里的自来水不行,有漂白粉味。”陈伯的女儿小陈从屋里走出来,端着一碗刚腌好的酸菜,“我爸说,做山货,就得守着‘土’字,土生土长,才有根。”
小陈大学毕业后留在城里,去年却辞职回了家。“城里的东西再好,也比不上山里的实在。”她说,“现在很多人喜欢来山里玩,就想带点真东西回去,我爸的店,就是山里的一扇窗,让外面的人知道,我们深山里,不光有好风景,还有好东西。”
不止是卖货,更是卖一份山野的心意
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店里,来了几个游客,是自驾来的年轻夫妻,他们拿起一包晒干的山核桃,又看了看坛子里的蜂蜜,有些犹豫。“这个新鲜吗?保质期多久?”丈夫问。
陈伯笑着接过话:“山核桃是我家老头子去年秋天打的,晒得干,放一年都没事,蜂蜜是刚取的,保证新鲜。”他拿出一个小勺,让他们尝尝蜂蜜,“你们尝尝,这甜里带点苦,才是山里的真味。”年轻夫妻尝了,立刻买了两罐蜂蜜和一包山核桃,“这个味道,在城里买不到,就冲这个,也得带点回去。”
陈伯的店,没有华丽的装修,也没有吆喝的声音,但就是这样一个小小的铺子,却像一块磁铁,把远方的游客和山里的心意连在了一起,临走时,我买了一袋晒干的松茸和一罐蜂蜜,陈伯把东西递给我,又塞给我一把刚采的野菜:“这个煮汤鲜,拿着,不要钱。”
车子慢慢驶离,回头望去,陈伯还站在门口,挥着手,木牌上的“云山深处土货铺”几个字,在夕阳下泛着温暖的光,我想,这家深山里的土特产店,卖的哪里只是山货呢?它卖的是山里的晨雾、松针的清香、时间的味道,还有山里人那份质朴与真诚。
深山有味,味在人心,这藏在云雾间的土特产店,就像一坛陈年的老酒,初尝是山野的鲜,细品,是岁月的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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