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女儿头发养长

晨光里,我蹲在女儿身后，指尖穿过她刚洗过的头发，发丝还带着潮意，软软地贴在掌心，比去年夏天短了许多的头发长了些，能勉强扎起一个小小的揪揪，绒绒的，像春天刚抽芽的狗尾巴草，镜子里的女儿歪着头，眼睛亮晶晶地看我：“妈妈，我的头发什么时候能长到腰呀？”我笑着揉揉她的头顶：“快了，等头发养长了，给你扎最漂亮的小辫子。”

这“等”已经等了快两年，女儿五岁那年，夏天太热，吵着要剪短发，像个假小子似的，跑起来头发一翘一翘的，我总觉得短少了些女儿家的温柔，可她欢天喜地的样子，到底没忍心拦，后来短发越剪越短，到秋天时，耳边的碎发都支棱着，风一吹，像几根小天线竖着，我每天给她梳头，顶多拿发圈扎两个小揪揪，发圈总被她甩得不知去向，床头柜抽屉里躺着一堆彩色的小皮筋，都是她“遗落”的宝贝。

真正开始认真“等”头发养长，是去年冬天，女儿突然有天从幼儿园回来，小脸皱成一团，指着同桌的小姐姐：“妈妈，小美的头发好长呀，能编麻花辫，我的头发太短了，编不了。”我蹲下来，看着她眼里的失落，心里像被轻轻挠了一下，原来孩子也在意这些呀，那天晚上，我翻出她出生时的相册，照片里刚满月的她，头发稀稀疏疏，却长及耳后，软软地贴在脸颊上，我对着照片里的她轻声说：“你看，你小时候头发就很长呢，咱们慢慢等，它一定会长回来的。”

从那天起,“等头发养长”成了我们之间的小秘密，我不再嫌她头发短不好打理，每天早上花十分钟给她梳头，头发短时，只能梳成两个小羊角，她对着镜子左看右看，咯咯地笑：“妈妈，我像小绵羊！”后来头发慢慢长到下巴，可以扎成两个小小的马尾，她跑起来，马尾辫一颠一颠的，像两只小兔子在蹦跳，她开始自己选发圈，今天要粉色的，明天要带小星星的，把头发扎得歪歪扭扭，却得意地昂着头：“妈妈，你看我漂亮吗？”

春天的时候,头发长到能扎起一个低低的马尾了，我给她买了彩色的发绳，每天早上帮她梳顺，扎成一个小小的蝴蝶结，风一吹，发丝轻轻拂过她的脸颊，她会在院子里转圈，让头发飞起来，大声喊：“妈妈，我的头发在跳舞！”阳光照在她身上，头发泛着淡淡的光泽，像撒了一层碎金子，我站在旁边看着，心里像灌了蜜，暖洋洋的。

夏天来了,头发已经长到肩膀了，她开始缠着我要编麻花辫，我笨手笨脚地学着给她编，编出来的辫子歪歪扭扭，松松垮垮，她却摸着脑袋，眼睛亮晶晶的：“妈妈，这是世界上最漂亮的麻花辫！”有时候辫子散了，她也毫不在意，任由头发披在肩上，像个小小的野丫头，在草地上追蝴蝶，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，却充满了生命力。

前几天,她突然跑过来，背对着我，小声说：“妈妈，你摸，我的头发是不是快到腰了？”我伸手摸了摸，发梢已经过了肩胛骨，软软的，带着她洗发水的淡淡香味，我点点头，她开心地跳了起来：“太好了！等头发养长了，我要扎两个长长的麻花辫，像动画片里的公主一样！”

我笑着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背影,突然觉得，“等女儿头发养长”，等的不只是头发，等的是她从假小子慢慢长成小淑女的温柔，等的是她每天早上梳头时叽叽喳喳的分享，等的是她对着镜子梳头发时越来越自信的笑容，头发在慢慢长，她也在慢慢长大，像春天的小树，悄悄抽枝，慢慢长高。

时光啊,你慢些走吧，让我慢慢等，等她的头发长到腰际，等她扎着最漂亮的麻花辫，在我身边蹦蹦跳跳，说个不停，这等待里，有成长的喜悦，有陪伴的温柔，有我对她最简单也最深沉的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