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中的长鬓,骑行者老陈的公路诗篇
清晨六点半,天刚蒙蒙亮,城市边缘的滨江公路上,已经有零星几个身影在流动,其中最显眼的,总是一个穿深蓝色骑行服、戴顶磨旧鸭舌帽的男人——他的头发花白且长,过肩的发丝在风里飘成一道流动的银线,像极了武侠小说里不问世事的高人,又像极了被生活熬白了鬓角却依然不肯低头的倔强老树,我们都叫他“老陈”,一个骑着自行车把日子过成诗的长头发大叔。
被风吹长的岁月,被车轮碾平的褶皱
老陈的自行车是一辆“老坦克”——红色车身,粗壮的三角车架,轮胎比普通自行车宽上一圈,车把上挂着褪色的车铃和磨得发亮的保温杯,车座后绑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,里面总装着备胎、打气筒和一包压缩饼干,这辆车陪他走了八年,从崭新到掉漆,从城市到乡村,轮子转过的里程,足够绕着地球转了小半圈。
他的头发,也是被“吹”长的,退休前,老陈是厂里的一名钳工,每天和机油、齿轮打交道,头发永远被安全帽压得服服帖帖,退休那年,老伴突然走了,家里空得能听见回声,他坐在阳台上看着楼下车水马龙,觉得日子像杯白开水,寡淡得让人发慌,某天,他看见楼下有个年轻人骑着山地车飞驰而过,头发在风里炸开成蒲公英的样子,他突然就心动了:“我也要让头发飞起来。”
第一次骑行,他只敢绕着小区骑三圈,累得气喘吁吁,头发被汗水黏在脸上,却笑得像个孩子,后来他越骑越远,从滨江路到郊外的水库,从盘山公路到古镇的石板路,头发慢慢长长,从鬓角到肩头,从青丝到银丝,风一吹,就像一面在岁月里飘扬的旗,有次他骑到山里,遇到个放羊的老汉,老汉盯着他的头发看了半天,说:“你这头发,比我家羊身上的毛还长,风里飘着,像在给路唱歌。”老陈哈哈笑,心里却暖得发烫——原来他的“倔强”,也有人懂。
车轮丈量山河,长鬫盛满故事
老陈的骑行,从不是“为了骑行而骑行”,他的帆布包里,除了修车工具,总揣着个小本子,上面记着路上的见闻:哪里的槐花开了,哪里的老茶馆老板会讲故事,哪条路上的坡最考验人,哪里的烤红薯最甜,他说:“骑车不是赶路,是看路,你看这路边的草,春天是绿的,秋天就黄了,跟人一样,总得经历点事,才能活明白。”
去年夏天,他骑到皖南的一个古村落,村子藏在深山里,路窄得只能过一辆自行车,他推着车走了半小时,看见个坐在门口纳鞋底的老婆婆,老婆婆抬头看见他的长头发,眼睛亮了:“小伙子,你这头发,年轻时一定是个俊郎吧?”老陈蹲下来,陪她聊了半天,才知道老婆婆的儿子在外打工,三年没回来了,临走时,他把包里的压缩饼干留给她,老婆婆非要塞给他一把刚摘的野山枣,说:“吃了这枣,路上不渴,心里不空。”
还有次他在暴雨里骑车,前不着村后不着店,雨打得眼睛都睁不开,车轮在泥水里打滑,他差点摔进沟里,正狼狈时,路边农院里冲出个大叔,把他拉进屋里,端出姜汤,还把儿子的干衣服借给他,老陈说那天他喝着姜汤,看着窗外瓢泼大雨,突然觉得心里特别踏实——原来这世上,总有不期而遇的温暖,像车轮碾过泥泞后,总会遇到平坦的路。
长鬓不老,心永远在路上
现在老陈六十二了,头发还是那么长,只是添了几缕银丝,像给岁月盖了章,有人劝他:“老陈,一把年纪了,别折腾了,骑车多危险。”他总是摆摆手,指着远处的大山说:“你看那山,几十年了还在那儿站着,我骑车去看看它,不算折腾,再说了,心要是老了,躺着不动也老。”
他还是每周雷打不动地骑行,有时独自一人,有时和老骑友们结伴,有次我们问他:“骑车这么多年,最远到哪里?”他掏出小本子,翻到一页,上面写着:“2023年10月,青海湖,全程360公里,风大得能把头发吹上天,但湖水蓝得像块宝石,值了。”那一刻,他眼睛里的光,比青海湖的水还亮。
风又吹起来了,老陈的长鬓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,像一首未完的诗,他的背影在公路上渐渐变小,却越来越清晰——那是一个把日子过成诗的人,用车轮丈量山河,用长鬫盛满故事,用一颗永远年轻的心,对抗着岁月的漫长。
风中的长鬓依旧飞扬,那辆“老坦克”还在路上,因为对老陈来说,骑行从来不是终点,而是让生活永远有风、有光、有期待的方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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