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脸上长出晏子，头发还在疯长，一场与自己的漫长和解

镜子里的那个人，总让我觉得有点陌生，脸颊两侧冒出的几颗红肿“晏子”（后来才知道，这其实是痤疮的方言叫法），像青春期没走完的叛逆，赖着不肯退场；而头顶的头发却像得了谁的指令，肆意疯长，三天不洗就油腻得能炒菜，刘海厚重得几乎盖住眼睛，一边是脸上此起彼伏的“小山丘”，一边是头发里藏不住的“茂密森林”，这反差像极了生活开的一个玩笑——总有些不完美,偏偏扎堆出现在最显眼的地方。

第一次注意到脸上的“晏子”，是在高三，那段时间压力大，天天熬夜刷题，食堂的油盐重得发腻，突然有一天，镜子里冒出一颗红肿的痘痘，按上去还有点疼，我没当回事，以为过几天就好了，可它像个不速之客，带来了更多“同伴”：下巴、额头、脸颊，甚至耳朵旁边，都开始冒出不同大小的红疙瘩，有的会冒白头，有的硬邦邦的按不下去，洗脸时稍一用力就刺疼，同桌女生悄悄递给我一张纸巾：“你脸怎么了？最近别吃辣了。”我接过纸巾，假装不在意地擦了擦嘴角，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——从前那张光滑的脸，怎么突然变成了“月球表面”？

更让我头疼的是头发，我本就是自然卷，头发又细又软，却偏偏长得飞快，每个月理发的间隔从一个月缩短到三周，再缩短到两周，因为发梢已经打结得梳不开，早上起床，头发总是炸得像个狮子头，随便抓两下就出门，结果到了教室，刘海油腻得贴在额头上，同桌总忍不住问：“你昨晚没洗头？”我只能尴尬地笑笑，其实前一晚明明洗了，只是这头发，吸油能力比海绵还强，试过各种控油洗发水，从超市开架到专柜进口，有的洗完头清爽半天，下午就恢复“大油田”；有的味道刺鼻，洗完头还掉一把头发，吓得我赶紧停用，最狼狈的一次，是参加学校的演讲比赛，前一天特意洗了头吹了造型，结果上台前半小时，一场小雨，头发瞬间塌成绺，贴在头皮上，像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“落汤鸡”，最后硬着头皮讲完，台下同学可能记不住我的演讲内容，但一定记住了我那头“灾难现场”的头发。

那段时间，我总觉得自己像个“矛盾体”，脸上有痘痘，不敢抬头看人；头发油腻，总下意识地用手去扒拉刘海，照镜子成了我最怕的事——镜子里的那个人，皮肤坑坑洼洼，头发乱糟糟，怎么看都不像“好看”的样子，我开始偷偷用化妆品遮痘痘，买各种发胶、发蜡试图让头发听话，可遮瑕膏盖不住红肿，发胶只能维持半小时，最后反而让皮肤更闷，痘痘更多；发蜡让头发硬得像钢丝，一梳掉一把，急得我差点哭出来，妈妈看出了我的焦虑，有天晚上敲开我的门，手里拿着一支温和的洁面乳和一瓶无硅油的洗发水：“别跟自己较劲了，脸上有痘痘，是身体在提醒你休息不好；头发爱出油，是你总熬夜赶作业，先把身体调好，皮肤和头发会自己‘听话’的。”

我把妈妈的话记在心里，开始早睡，哪怕作业再多，也尽量在11点前躺下；戒掉了麻辣烫和炸鸡，食堂里总选清淡的蔬菜和粥；每天早上花十分钟，用温水轻轻洗脸，不揉搓，不使劲；洗头时换成无硅油的洗发水，洗完用毛巾按干，不揉搓，自然晾干，一开始很难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，习惯了熬夜的晚上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；习惯了重口味的日子，清淡的饭菜吃得嘴里没滋味，但慢慢地，身体开始适应：早上起来，没那么累了；脸上痘痘的红肿好像消退了一点；头发虽然还是油,但至少不那么贴头皮了。

真正让我“和解”的，是一次偶然的机会，那天我照镜子，突然发现脸颊上最大的那颗“晏子”已经瘪下去了，留下一点浅浅的印记，像给皮肤盖了个小小的邮戳，头顶的头发虽然还是长，但发质好像变好了些，摸起来没那么粗糙了，我突然想起妈妈说的“身体会自己听话”，是啊，我总想着“遮盖”“改变”，却忘了最该做的是“接纳”和“等待”，脸上的痘痘不是敌人，是身体在告诉我“该休息了”；头发不是麻烦，是它在努力生长，告诉我“你还年轻，还有生命力”。

现在的我，脸上偶尔还会冒出一两颗痘痘，但已经不会像以前那样慌张了，顶着一头有点长、有点卷的头发，扎个简单的马尾，露出额头，虽然不算“惊艳”，但至少舒服自在，我开始明白，生活从不是“完美无瑕”的画，而是带着“毛边”的素描——脸上的“晏子”是笔触里的顿挫，头发的“疯长”是线条里的飞扬，这些不完美，恰恰构成了独一无二的“我”。

原来，与自己和解，不是要求自己变得“完美”，而是学会和那些“不完美”和平共处，脸上的痘痘会慢慢消退，头发会慢慢变长，但在这个过程中，我们学会了倾听身体的声音，接纳自己的样子，这或许才是成长里，最珍贵的“晏子”和“头发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