翠花的长头发和熊二的约定
村口的老槐树不知道活了多少年,树皮皱得像爷爷脸上的褶子,夏天的时候,枝叶浓得能遮住半边天,翠花就爱坐在老槐树下梳头发,她的头发能垂到脚踝,黑得像浸了墨的绸缎,风一吹,发梢就扫过青石板,蹭出沙沙的响声。
熊二蹲在槐树根下,圆滚滚的身子像颗刚出炉的麦芽糖,毛茸茸的爪子托着下巴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翠花的头发。“翠花,”他瓮声瓮气地开口,“你的头发能编成秋千吗?”
翠花咯咯笑起来,手里的木梳顿了顿:“能啊,等你考上‘村小学的第一名’,我就用头发给你编个秋千,能荡到云彩里去。”
熊二是村里护林员的儿子,从小跟着熊在山里跑,爬树比兔子还快,可读书却像笨熊掰玉米——掰一个丢一个,但他为了秋千,真的开始啃课本了,每天早上,他揣着两个烤红薯去找翠花,一个给翠花,一个自己啃,嘴里塞得鼓鼓囊囊,还含糊不清地背课文:“‘春眠不觉晓,处处闻啼鸟’……翠花,你的头发闻起来,比红薯还甜。”
翠花的头发越来越长,能编成粗粗的麻花辫,能绕着槐树干缠两圈,熊二的课本却越来越皱,上面全是他用爪子画的歪歪扭扭的小熊,有天夜里下大雨,翠花听见窗外有呜呜的声音,推开窗一看,熊二浑身湿透,像只落汤鸡,怀里紧紧抱着个塑料袋,里面装着皱巴巴的奖状。“翠花!我考了第一名!”他举着奖状,眼睛亮得像星星,“秋千!现在能编秋千了吗?”
翠花的心一下子软得像山里的棉花糖,她跑到屋后的竹林里砍了根青竹,又把自己的长头发分成三股,坐在老槐树下编了起来,头发湿漉漉的,带着淡淡的皂角香,熊二就蹲在旁边,用爪子帮她按住竹竿,嘴里不停地念叨:“慢点编,别扯疼了你的头发。”
秋千编好了,用翠花的长头发做绳子,绑在老槐树最高的枝桠上,翠花先坐上去,头发垂下来,像一道黑色的瀑布,熊二在后面推,秋千越荡越高,翠花的头发在风里飘起来,像要飞起来一样。“熊二你看!”翠花笑着喊,“我的头发真的碰到云彩了!”
熊二仰着头,圆脸上全是笑,忽然伸手抓住翠花的一缕头发,塞进自己怀里。“翠花,”他说,“我把你的头发藏起来,这样秋千就永远不会坏了,我也永远不会忘记你了。”
后来,翠花跟着爸妈去了城里,她的头发长到了膝盖,每次梳头发,都会想起老槐树下的熊二,想起那个用头发编的秋千,想起熊二怀里带着红薯香的奖状,而熊二呢,成了村里最年轻的大学生,每次回家,都要去老槐树下坐一会儿,风吹过,仿佛还能看见翠花的头发在空中飘,像一道永远不褪色的彩虹。
其实啊,有些约定,就像翠花的长头发,看着柔软,却比什么都结实,能系住两个孩子的童年,系住山风,系住云彩,系住永远不散的时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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