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生有信,发梢藏长
三月的风裹着泥土的腥甜,从窗缝里钻进来时,我正对着镜子里的短发发呆,去年冬天为了图方便,一刀剪齐耳的长度,如今春分已过,耳际却还留着利落的茬口,像被春风遗忘的枯枝。
我对着镜子扯了扯发梢,硬邦邦的,像把干枯的草,可不知从哪天起,洗头时总能从指缝里漏出几缕长些的碎发,落满白色的陶瓷盆,像春天里提前冒头的嫩芽,细碎却固执。
春生大概就是这样——不是轰轰烈烈的破土,而是悄悄地在你看不见的地方积蓄力量,就像楼下的老槐树,前几日还光秃秃的枝桠上,今早竟冒出了一层米粒大的绿芽,嫩得能掐出水来,我的头发大概也是这样,在厚厚的冬帽里,在呼出的白气里,在每一个被暖气烘得发困的午后,偷偷地、一点一点地往长了收。
我开始留意头发的生长,起初是鬓角的小绒毛,软乎乎地贴着皮肤,像刚孵出的小鸡身上的毛,后来发尾渐渐有了弧度,不再是硬邦邦的直线,而是能随着风轻轻晃,像初春柳枝的影子,再后来,梳头时梳齿里缠的头发少了,头顶的发旋处,能摸到一小片柔软的“小山坡”,那是新长出的头发,带着春天的潮气。
我喜欢在傍晚坐在阳台上看落日,夕阳把余晖泼在玻璃上,我披散着头发,让风穿过指间,穿过发丝,风里有新割草的香,有晾晒的被单的暖,还有头发淡淡的、像晒过太阳的麦秸的味道,发梢扫过肩胛骨,痒痒的,像春天的小猫在用尾巴轻轻扫,有时我会故意把头发拢到鼻尖,闻一闻,好像能闻到春天藏在里面的秘密——那是泥土、雨水,还有生命生长的甜。
“头发长得真快啊。”妈妈给我梳头时,手指穿过发间,带着笑意说,是啊,快得像春天里的竹子,一夜之间就能蹂出一节,我摸了摸耳后,那里的头发已经能盖住刀疤了——去年冬天剪短发时,不小心碰到的伤口,如今被新长的头发温柔地藏了起来,就像那些冬天里被冻住的心情,也在春风的吹拂下,慢慢舒展、柔软,被头发一根一根地收进了时光里。
前几天和朋友约着去公园,她看见我的头发,惊讶道:“怎么留这么长了?”我笑着摸了摸发梢,说:“春天嘛,万物都在生,头发也想长长些。”风吹起我的头发,在空中打了几个旋,像一群小小的蝴蝶,在春天里飞。
是啊,春生有信,万物都在努力生长,我的头发也在收着春光,一点一点地长,长成春天的模样——柔软、温暖,带着生命的力量,或许再过些日子,头发就能扎成小小的辫子,像春天里刚抽穗的麦子,饱满又带着希望。
而我会继续等着,等着头发再长长些,再长长些,把整个春天的生机,都收进这长长的发梢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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