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指长的时光

梳妆台上的镜子蒙着层薄灰,我拧开台灯，暖光漫过来时，手指无意识地穿过发间——发尾刚好卡在四指并拢的宽度里，不多不少，像小时候妈妈用剪刀比量好的长度。

一

妈妈第一次给我剪头发,是在小学三年级的暑假，那天她搬出家里的旧缝纫机，在踏板上铺块洗得发白的蓝布，让我坐在小板凳上，她蹲在我身后，手里攥着一把磨得发亮的银剪刀。

“剪到这儿就行，”她的食指和中指并拢，轻轻搭在我耳后的头发上，“四指长，跑起来不挡眼睛，出汗了也不会黏在脖子上。”剪刀咔嚓咔嚓响，碎发落在蓝布上，像撒了把细碎的阳光，我仰头看她，她头发也是四指长，发梢微微卷着，被窗外的风一吹，轻轻扫过她的脸颊，她剪完总会蹲下来，捡起地上的碎发，用一根红绳扎成小辫子，说：“这是你的小尾巴，等你长大了，再把它编进你的麻花里。”

那年我八岁,不懂“小尾巴”是什么意思，只觉得妈妈的手带着肥皂的清香，剪刀的温度比阳光还暖。

二

十五岁那年,我考上县里的高中，第一次离开家，妈妈送我到车站，临上车前，她突然拉住我，手指插进我的头发，轻轻梳了梳：“还是四指长，像小时候一样。”她的指尖有点粗糙，是常年洗衣做饭磨出的茧，车开了，我回头看见她站在站牌下，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，明明还是四指长，却好像比以前短了些。

后来每周六晚上,妈妈都会准时打来视频，屏幕里的她总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，头发短得利落，发梢甚至有点翘。“剪短了好打理，”她笑着说，“专门给你留时间学习，省得总惦记我。”有次寒假回家，我翻她的衣柜，在最底层发现个铁皮盒，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根扎红绳的小碎发，每根都四指长，用透明塑料袋包着，上面写着日期：“2008年夏，小丫八岁”“2010年秋，小丫十岁”……原来那些被我当成“小尾巴”的碎发，她一直留着。

三

去年冬天,妈妈突然说头晕，我连夜赶回家时，她正躺在沙发上，脸色苍白得像张纸，医生说化疗会掉头发，她却摆摆手：“没事，头发掉了还能长，只要人好好的。”

化疗后的第三个月,我给她洗头，手指插过她稀疏的发丝，忽然摸到一截软软的嫩芽——是新长出来的头发，刚好四指长。“你看，”她对着镜子笑，眼睛弯成月牙，“和你小时候一样软，小时候